第26章：刻意的偶遇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时光”咖啡馆的玻璃幕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案。王琴抱着一本线装的《营造法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门口。第三次抬手看表时，门上的风铃终于叮当作响，唐阳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逆光里，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带着一身室外的燥热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地往靠窗的位置扫了一眼，在看到王琴时，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吧台。王琴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书页上的斗拱结构图，耳朵却捕捉着他点单的声音——还是和上次一样，一杯不加糖的美式。

“这么巧。”唐阳的声音在桌旁响起时，王琴感觉自己的耳尖有点发烫。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眼里藏着笑意的目光，赶紧把摊开的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是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我来查点老宅修复的资料，这里环境挺好的。”

她刻意强调“查资料”，手指却紧张地卷着书页边缘。其实她是今早从张阿姨那里听说，唐阳每周三下午都会来这里处理一些文件，特意提前半小时过来占了这个他上次坐过的位置。

唐阳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也是，正好有些图纸要整理。”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卷图纸，摊开时却特意调整了角度，让王琴能清楚地看到上面老宅西厢的修复方案，“你上次说想改一下窗棂的样式？我画了几个备选。”

王琴的注意力立刻被图纸吸引过去。唐阳的线条利落工整，在传统样式的基础上，巧妙地加入了一些现代结构的细节，既保留了古韵，又能更好地隔绝风雨。她指着其中一个带着冰裂纹的设计：“这个好，和正厅的屏风纹样能呼应上。”

“我也觉得。”唐阳拿起笔，在图纸上圈出那个设计，笔尖停顿的瞬间，抬眼看向她，“看来我们想法挺一致。”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王琴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他说“我们可以替他们完成”时认真的眼神，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赶紧端起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猛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各自处理着手头的事，偶尔有几句关于老宅的交谈，更多时候是沉默。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混合着咖啡豆的焦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王琴偷偷抬眼时，总能看到唐阳低头看文件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让她想起老宅门楣上那道流畅的雕花弧线。

离开时，唐阳看了眼她抱着的厚重书本：“我帮你拿吧。”没等她拒绝，已经自然地接过书抱在怀里。书的重量压得他手臂微沉，王琴跟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像老宅后院那棵百年的马尾松，让人莫名安心。

走到街角的岔路，王琴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谢谢你帮我拿书。”

唐阳点点头，把书递给她：“明天上午我去老宅看一下墙体加固的情况，你要是有空……”

“我有空！”王琴立刻接话，说完才觉得自己太急切，脸颊微热地补充道，“我正好要去整理那些老家具的清单。”

唐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好，那明天见。”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王琴低头抱紧怀里的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偶遇”了——周一傍晚在他下班必经的梧桐道上“恰巧”碰到，她抱着刚买的盆栽，和他并肩走了半条街；昨天在老宅附近的面馆，她“刚好”坐在他常坐的靠窗座，点了和他一样的阳春面。

她知道这些小把戏瞒不过唐阳。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她每次“偶遇”时略显僵硬的借口，和藏不住的刻意。可他从来没有戳破，甚至会在她抱着盆栽假装累了时，自然地接过；会在面馆里主动加了一份她爱吃的糖醋小排，说是“店家多送的”。

就像此刻，王琴站在原地，看着唐阳的身影拐过街角，忽然发现他刚才走的方向，并不是他住的公寓那边。他似乎……是特意陪她多走了一段。

这个发现让王琴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老宅屋檐下那只许久未响的风铃，忽然被风轻轻吹动。

第二天傍晚，王琴算准了唐阳结束工作的时间，抱着刚从老宅后院剪下的一束栀子花，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浮动着栀子的甜香。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唐阳从前面的巷口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看到她时，脚步明显放慢了些。

“下班了？”王琴走上前，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刚从老宅那边过来，剪了些花，挺香的。”

“嗯，刚检查完电路。”唐阳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栀子花上，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很香。”

“给你几枝吧，放办公室里能提神。”王琴赶紧抽出几枝最饱满的，用随身带的皮筋捆好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谢谢。”唐阳接过花，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确实很香。”

他们并肩往巷口走，夕阳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琴偷偷看他，发现他走路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刻意配合她的步调。

“之前你说喜欢老宅的木雕，”唐阳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周末整理爷爷的书，找到一本讲木雕纹样的旧书，里面有很多德安里的老照片，你要不要看？”

王琴心里一喜，脸上却装作惊喜的样子：“真的吗？太好了！我对那些纹样特别感兴趣，就是找不到详细的资料。”

“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唐阳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期待，“可以来我家看，顺便……我妈寄了些家乡的茶叶，一起尝尝？”

这已经不是“偶遇”了，是明确的邀约。王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好啊，正好周末我也没什么事。”

走到巷口的公交站，唐阳要等的车刚好到站。他踏上台阶时，忽然回头看她，手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衬得他眼底的笑意格外温柔：“那周末见。”

“周末见。”王琴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缓缓驶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低头看向自己怀里剩下的栀子花。花瓣上的露水折射着夕阳的光，像一颗颗细碎的星星。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老槐树的清香。王琴忽然想起修复老宅时，工人说那面曾经渗水的墙，在重新勾缝、填补之后，终于不再漏雨了。就像她和唐阳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那些心照不宣的配合，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正像春日的暖阳，一点点将坚冰融化成潺潺的溪流，带着无声的暖意，流向未知却充满期待的远方。

她抱着栀子花，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周末的到来。或许，有些缘分注定要跨越时光，在一次次看似偶然的相遇里，重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