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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

晚风遇少年,时光与你皆甜

三界分立,魔族盘踞幽冥血海,人族坐拥九州沃土,千年恩怨,血海深仇,从未有过和解的余地。

左奇函是魔族万年难遇的太子,生来便身负血海戾气,指尖凝出的魔气能冻裂山川,眼尾那抹暗红,是魔族至高血统的印记,他冷心冷情,视人命如草芥,是三界闻之色变的修罗。杨博文则是人族最受宠的太子,长于皇城琼楼玉宇之中,自幼习圣贤书,修浩然气,眉眼温润,性子澄澈,一心想着护人族安宁,守天下太平。

两族交战的第三年,左奇函率兵攻破人族边境重镇,却在漫天烽火里,撞见了独自前来安抚难民的杨博文。

彼时杨博文一身素白锦袍,被硝烟染得灰败,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孩童冻得通红的脸颊,声音软和,一点点安抚着慌乱的百姓。阳光穿透硝烟落在他身上,竟像是破开黑暗的微光,与这满目疮痍的战场格格不入。

左奇函坐在黑鬃战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魔族的嗜血本能让他想抬手覆灭这抹微光,可不知为何,指尖的魔气终究凝而未发。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族产生了兴趣。

他悄无声息地擒走了杨博文,将人带回魔族宫殿,锁在最深的幽冥殿中。没有酷刑,没有折辱,只是日复一日地将他困在身边。

杨博文起初满心恨意,他骂左奇函是魔族孽障,骂他嗜杀成性,拼了命地想要逃离。可左奇函从不动怒,只是任由他闹,看着他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眼尾泛红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心底竟会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会让人族的厨子做杨博文爱吃的点心,会把人族送来的求和文书丢在一旁,只陪着杨博文看幽冥殿里唯一一株不会枯萎的曼珠沙华。他会低声跟杨博文讲魔族的故事,讲幽冥血海的荒凉,讲自己生来就背负的征战宿命,语气里没有了平日的暴戾,多了几分难得的落寞。

杨博文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渐渐乱了。

他知道左奇函是魔族,是人族的死敌,是双手沾满人族鲜血的魔头,可他也看到了左奇函藏在冷漠下的孤独,看到他会为自己挡下坠落的石柱,看到他在自己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看到他眼底那抹暗红,在看向自己时,会化作温柔的缱绻。

他沦陷了,沦陷在这禁忌的、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他们在幽冥殿的曼珠沙华下相拥,在血色月光下私语,左奇函承诺他,等他掌权魔族,便止息干戈,再也不与人族为敌。杨博文信了,他抱着左奇函,眼里满是憧憬,以为能以一己之力,化解两族千年的仇怨,以为能和他携手,打破这宿命的枷锁。

可他忘了,两族的恩怨,早已刻进骨血,从来不是两个人的情意,就能轻易抹平的。

人族的老皇帝病重,朝臣联名上书,要求杨博文立刻返回皇城,主持大局,与魔族决一死战。消息传到幽冥殿,杨博文慌了,他拉着左奇函的手,求他等自己回去,等他劝服朝臣,等他换来两族的和平。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的恳切,终究点了头,他放杨博文离开,临别时,将自己贴身佩戴的魔族玉佩塞到他手里,那玉佩蕴含着他半生修为,是他能给的,最珍贵的承诺。

“我等你,博文,无论多久,我都等。”

杨博文含着泪点头,转身踏入了返回人族的路途。他以为自己能做到,以为能说服所有人,可他忘了,人族对魔族的恨,早已深入骨髓。

他回到皇城,跪在大殿之上,力陈两族和平的益处,求父皇罢兵,求朝臣给魔族一个机会。可迎接他的,是满朝文武的唾骂,是父皇的震怒,是兄长的冷眼。

他们说他被魔族妖术蛊惑,说他通敌叛国,说他丢尽了人族的脸面。老皇帝一气之下,将他禁足东宫,收回他的太子印信,扬言要御驾亲征,踏平魔族。

杨博文被锁在东宫,日夜难眠,他看着手里的魔族玉佩,想着左奇函的承诺,心如刀绞。他试图传信给左奇函,却被宫人拦下,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而魔族这边,左奇函等了一日又一日,等来的不是杨博文的消息,而是人族举全国之力,挥师北上,直逼魔族边境的战报,更有流言传回魔族,说杨博文早已将他的情意抛之脑后,如今正在人族军营,亲自谋划如何剿灭魔族。

左奇函不信,他疯了一般派人去查,可传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残忍。有人说,杨博文为了表忠心,亲手砸了他送的玉佩;有人说,杨博文站在城楼上,看着魔族战俘被斩杀,面无表情;有人说,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左奇函,麻痹魔族,只为这致命一击。

幽冥殿里的曼珠沙华,渐渐枯萎,就像左奇函心底最后一点温情,被这流言和等待,一点点碾碎。他眼尾的暗红,变得愈发浓烈,周身的戾气,比以往更甚。他恨,恨自己动了心,恨自己信了人族的虚情假意,恨杨博文的背叛。

三日后,两族决战于忘川河畔。

左奇函一身玄色战甲,手持魔剑,立于魔族大军之前,周身魔气滔天。杨博文被兄长逼着,穿上人族战甲,站在人族军队的最前方,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绝望。

四目相对,曾经的温柔缱绻,如今只剩冰冷和恨意。

“杨博文,你骗得我好苦。”左奇函的声音冰冷刺骨,魔剑直指他的心口,“你说的和平,你说的等待,全都是假的,对不对?”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他没有背叛,想要说他身不由己,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终究说不出口。他知道,事到如今,无论说什么,都晚了。两族大军剑拔弩张,千年恩怨,今日终要做个了断,而他们,注定是这恩怨里,最可悲的牺牲品。

“我没有……”他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可在震天的喊杀声里,根本传不到左奇函耳中。

战鼓擂响,两军厮杀,血色染红了忘川河水。

左奇函疯了一般冲杀,魔剑所到之处,人族士兵纷纷倒地,他的眼里,只有杨博文的身影,只有那蚀骨的恨意。他冲到杨博文面前,魔剑抵住他的脖颈,力道之大,割破了他的肌肤,渗出鲜红的血。

“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左奇函的声音颤抖,眼底是翻涌的痛苦和挣扎,他多希望杨博文说一句爱,多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

杨博文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破碎,泪如雨下。他抬手,想要触碰左奇函的脸颊,却被他猛地躲开。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杨博文笑了,笑得泪流满面,“我们是魔族与人族,是天生的宿敌,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遇,不该动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累左奇函,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成为魔族的罪人。他只能狠下心,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情意。

左奇函的心,彻底死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无尽的冰冷。他猛地抬手,魔剑刺穿了杨博文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左奇函的玄色战甲上,触目惊心。

杨博文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左奇函,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是左奇函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左奇函,若有来生,别做魔族太子,我也不做人族太子……我们,做个普通人,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垂下,手里紧紧攥着的,是那枚被他藏在怀中,从未舍得丢弃的魔族玉佩,玉佩完好无损,只是沾了他的血,变得愈发通红。

左奇函僵在原地,魔剑从手中滑落,他抱着缓缓倒下的杨博文,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变冷,感受着他的呼吸渐渐消失,心底的剧痛,远比身上的伤口更甚。

这时,人族的士兵才慌乱地喊着,说太子殿下从未背叛,一直被禁足东宫,所有的流言,都是人族朝臣故意散播,为的就是激怒魔族,决一死战。

真相来得太晚,太晚了。

左奇函抱着杨博文的尸体,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他赢了这场战争,灭了人族大军,可他却永远失去了他的博文。

他回到幽冥殿,将杨博文葬在那株枯萎的曼珠沙华下,日夜守在墓前。他兑现了承诺,止息了干戈,可这天下太平,再也换不回那个温润的少年。

幽冥血海的风,终年刺骨,左奇函守着一座孤坟,守着一段禁忌的过往,眼尾的暗红,再也没有褪去。他活了千年,万年,看着人族繁衍生息,看着三界和平共处,可他的心里,永远留着一道疤,那是杨博文留给他的,蚀骨的痛。

曼珠沙华再也没有开过,就像他们的爱情,燃尽了所有,只余下烬骨般的悲凉,在岁月里,生生世世,永不消散。

他们生于宿命,困于恩怨,爱而不得,生死相隔,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终其一生,都没能逃离这虐心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