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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相亲

综影视:强取豪夺,但全员恋爱脑

沈昭宁后来考上了美术学院,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毕业之后她没有去找工作,而是把自己关在租来的画室里,画卖得不算好也不算差,偶尔有人来看,偶尔有人买走一幅。

二十五岁这年的春天,母亲给她打了电话。

“周六下午三点,清平路那家咖啡馆,你去见一个人。”

沈昭宁正站在画架前,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全是颜料:“什么人?”

“你林阿姨介绍的。男孩子条件很好,大学教授,才三十一,长得也周正。”

她把调色刀放下,用沾着颜料的手指捏住手机:“妈,我说过了,我不——”

“沈昭宁。”母亲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你二十五了,妈二十五岁的时候,你已经七岁了。”

沈昭宁沉默了。

“就见一面。”母亲的声音软下来,“不喜欢就算了。就见一面,好不好?”

她把目光从画布上移开,看向窗外,外面是钢筋水泥堆起来的城,阳光被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想起母亲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服装厂的流水线,夜市的折叠桌,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夏天热得差点中暑,母亲把她从那个男人手里抢出来的时候,额头上也挨了一下,缝了几针,那疤到现在还在,被刘海盖着,平时看不见。

“……好。”她说。

周六下午两点,沈昭宁站在荔湾湖公园门口。

她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条黑色的阔腿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手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颜料印子,指甲缝里有一抹蓝。

荔湾湖是这座城市里难得的一处活水,湖面不大,四周种着垂柳,春天的时候柳枝抽了新芽,嫩绿色的一条一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湖上有几艘脚踏船,花花绿绿的,踩起来吱呀吱呀响,是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留下来的款式,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壳。

公园门口人来人往,遛弯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举着棉花糖跑过去的小孩,沈昭宁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湖边的柳树下,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着,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他正在看湖面,侧脸对着她。下颚线条很硬,颧骨高,鼻梁挺直。

整个人站在柳枝垂落的绿荫里,像一棵被修剪得很整齐的树——每一根枝桠都长在该长的地方,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沈昭宁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好看的男人她见过很多,美术学院从来不缺好看的皮囊,那些学雕塑的、学油画的男生,一个个轮廓分明得像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

让她停下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个男人的方向伸过来,轻轻勾住了她胸口某块空缺了很久的地方。

很轻,像柳絮飘进领口,几乎察觉不到。

她皱了皱眉,把这个感觉压下去,走过去。

“你好,我是沈昭宁。”

男人回过头。

他的眼睛很深,瞳仁的颜色是那种接近于黑的深褐,光落进去,像掉进一口井里,很久很久才能听到回声,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注意到了,那个瞬间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照相机的快门被按下,把某个画面定格在视网膜上。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江寒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像风吹过湖面。

“林阿姨说你在大学教书?”沈昭宁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

“犯罪心理学。”

“哦。”她点点头,“那你平时的工作就是研究罪犯?”

“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协助警方做侧写。”

“侧写?”

“根据犯罪现场的证据和作案手法,推断罪犯的心理特征和行为模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课堂上讲课,但他看着她的目光没有移开过。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沈昭宁朝湖边的脚踏船看了一眼,“林阿姨说你安排了划船。”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带着揶揄的疑问。

划船。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亲安排划船。

江寒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排花花绿绿的脚踏船。“嗯,湖上的风景不错。”

他没有解释更多,他不会告诉她,他查过她的资料,知道她喜欢画风景,他选了荔湾湖,是因为这里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还有老槐树的地方,湖对岸那棵,和栀子巷那棵,是一个品种。

他们上了船,脚踏船吱呀吱呀地离开岸边,沈昭宁踩着踏板,江寒声坐在她对面,船身很窄,他们的膝盖几乎碰到,湖水是暗绿色的,倒映着两岸的柳树和高楼,碎碎的,像一面被打破又拼起来的镜子。

“你应该很会看人。”沈昭宁说,脚下踩着踏板,语气随意。

“不一定。”

“怎么说?”

江寒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手指轻轻搭在船舷上,过了几秒,他抬起眼睛看着她。

“有些人藏得太深,”他说,“看不了。”

“我听阿姨说,你是画家?”他问。

“嗯。”

“画什么?”

她想了想,“画我看得见的东西。”

“你住在哪个区?”他换了一个问题。

“城北,租了一间画室,也住在里面。”

船漂到湖心,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微腥的气息,沈昭宁忽然觉得他这个人很怪,他的每一句话都不像第一次见面的人会说的话,但他说话的语气又太自然了,自然到像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很多年,只是今天才说出来。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踩动踏板。

船身在水面上画了一个笨拙的弧线,朝湖对岸漂去。

“江教授,”她说,“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江寒声抬起眼睛。

“你说话的时候,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两件事。”她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不过没关系,我也一样。”

船身忽然微微晃了一下,江寒声站起身,脚踩在船舷上,沈昭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

他身体微微一倾,整个人便落进了湖里。

水花溅起来,溅到她的脸上,柳树的枝条在头顶摇晃,湖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把倒映的城市揉成一团模糊的绿色。

沈昭宁愣住了。

然后她趴在船舷上,看着他浑身湿透地从水里站起来,湖水只到他的胸口,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湿漉漉地裹着身体,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大学教授,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无处可去的动物。

“你疯了?”沈昭宁瞪着他。

江寒声站在湖水里,仰着脸看她,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平的:“忘了说,我其实不太会划船。”

“那你安排划船?!”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水里,安静地看着她。

沈昭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正要再骂他两句,忽然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手从落水到现在,一直微微握着。

那个姿势她见过,是更早的时候,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坐在一棵巨大的树底下,手指蜷着,握成一个很轻的拳,像要抓住什么,又像什么都抓不住。

她不知道这个画面从哪儿来的。

“……你上来。”她说,声音忽然变轻了。

江寒声从水里上来,浑身湿透,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水从他的裤脚滴下来,在船舱里积成一小滩。

“你是不是——”沈昭宁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她想问他什么呢?你是不是认识我?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为什么像在看一个找了很久的人?

但她没有问,因为这些问题太奇怪了,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你先把水拧干吧。”她说。

江寒声低头拧衬衫的下摆,水从指缝间挤出来,落进湖里,沈昭宁看着他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淡的疤,不像刀伤,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是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她出门的时候随手抓的,江寒声接过去,没有穿上,只是拿在手里。

“谢谢。”

船往回漂,夕阳从楼群的缝隙里漏出来,把湖面染成一种暧昧的橙红色,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船底的踏板空转着,发出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到岸边的时候,沈昭宁先下了船,她站在岸上回头看,江寒声还在船里,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拿着她的外套,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湿透的轮廓勾出一圈金红色的边。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中间隔着一截短短的船头,和满湖的碎光。

“江教授,”沈昭宁忽然说,“你的相亲技巧真的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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