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不属于这里（月会员加更）

原来她什么都不是，原来她在他眼里和这间屋子里的桌子椅子床架子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可以被锁起来的、可以被占有的、没有意志的东西。

程舟更剧烈地挣扎起来，后背撞进他怀里，撞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锁我！你凭什么锁我！”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大概是刚才喊得太用力，“齐旻你听见没有——放开我——”

齐旻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吹进她的头发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快得不正常。他的手臂收紧，紧到她被箍在他怀里动弹不得，链子终于不响了，只有她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粗重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程舟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血从铁环下面渗出来，沿着手背的弧度往下淌，在她指尖凝成一滴，悬在那里，摇摇欲坠。那滴血晃了晃，落在被面上，又是一朵红梅。

她盯着那朵红梅看了很久，久到那朵花在她眼睛里慢慢洇开、模糊、变成一团红色的雾，她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只被铁环勒出血痕的手腕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血。

齐旻的手松开了，转而捧起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拂过那圈被铁环磨破的皮肉，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将碎未碎的蝉翼，指尖沾了她的血，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和破碎的气音，“齐旻，你放开我。”

他只是低着头，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一遍一遍地擦拭她手腕上的血迹，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捧住她的脸，掌心贴着她被泪水浸湿的面颊，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乖一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笃定。

他的拇指停在她颧骨上，指腹微微用力，把她脸上最后一滴泪蹭掉了，然后他的手滑下来，握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迫她看着他，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孤不想伤到你。”

——

齐旻走后，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程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蜷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窗纸上的光影从白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暗金色，像有人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一遍一遍地擦着窗户，擦不干净，越擦越花。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停一下，又走两步又停一下，像是在门口反复踱步，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见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丫鬟端着食盒站在门口，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眉毛淡淡的，眼睛下面有一颗小痣，她看见程舟蜷在床上的样子，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随即低下头，快步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姑娘，用饭了。”

程舟没有动。她只是从膝盖后面抬起眼睛，看着那个丫鬟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汤冒着热气，在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丫鬟摆好了饭菜，偷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怕说了会惹麻烦。

程舟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在公司里的第一个月，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想给领导提意见又不敢，想帮同事的忙又怕背锅，每天缩在工位上，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姑娘……”丫鬟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您多少用一点吧，这样下去，您身体会受不了的。”

程舟慢慢抬起头，看着丫鬟那双低垂的眼睛——眼睛下面那颗小痣让她看起来格外稚嫩，像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杏，被人摘下来扔进了这座阴沉沉的府邸里，日复一日地做着端茶送水、看人眼色的营生。

她忽然觉得这个丫鬟和她一样，都是被困住的人，只不过困住她的是一条银链子，困住丫鬟的是另一条看不见的、更粗更重的链子，叫“命运”。

“你叫什么名字？”程舟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粝不堪。

丫鬟愣了一下，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奴婢叫青禾。”

“青禾，”程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帮我解开链子，好不好？”

青禾的脸色唰地白了，往后退了一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行的姑娘，大公子会杀了奴婢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尾音破碎，手指攥着食盒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不会知道的，”程舟的声音放得很平很缓，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鹿，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你帮我解开，我走了之后，你就说我自己挣开的——你看，我手腕上的伤都是挣出来的，你只要把链子搭在床头，假装是我自己弄开的就行了。”

程舟把手腕抬起来给她看，那两圈已经干涸的血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是两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青禾看着那两圈伤痕，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芦苇。

“姑娘……”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大公子他、他对您……他是真的……”

“我知道，”程舟打断了她，“但我不属于这里。”

.

作者喜欢的话可以打赏支持一下作者哦！ 29金币加更一更、500鲜花一更、月会员3更（每更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