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回来的

顾月暖回来忽然听见里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谢征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她没听过的男声。

她脚步顿了一下。谢征来家里住了这么久，从没见有谁来找过他。

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一身玄色锦袍，料子上好的绸缎，袖口绣着暗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一般的贵气。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这位是……”顾月暖看着公孙鄞，问谢征。

“朋友。”谢征说，“路过临安，来看看我。”

公孙鄞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在下姓公孙，单名一个鄞字，是言正的旧相识。顾姑娘好。”

“你认识我？”顾月暖有些意外。

“猜的。”公孙鄞笑得意味深长，“这镇上姓顾的人家不多，又是个年轻姑娘，不难猜。”

顾月暖觉得这个人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知道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问谢征要不要给客人倒茶。公孙鄞摆摆手说不用，从袖中摸出一个锦盒，递给谢征。

“给你的新春贺礼，打开看看。”

谢征没接，只淡淡扫了一眼：“黄白之物于我无用。”

公孙鄞笑了，自己把盒子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白花花的，在灯下泛着光。

“看仔细一点。”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谢征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拨开面上的银子，从底下抽出文书。他翻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来，很快又合上，放回盒子里。

“东西我收下了。”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公孙鄞笑眯眯地点点头，目光又在顾月暖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言正，三日，别忘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堂屋里安静下来

顾月暖站在桌边，看着那个打开的锦盒——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文书压在底下，露出一角。

“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她随口说了一句

谢征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想什么。

“阿暖。”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或者……一直想要的东西？”

顾月暖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想了想，说：“愿望啊……希望宁娘平平安安长大，希望长玉生意越来越好，希望我娘身体硬朗”

谢征认真地看着她：“你自己的呢？”

顾月暖歪着头想了想：“我自己啊……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日子过得安稳，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就够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什么愿望不愿望的，怪正式的。”

谢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没什么。就是想听听。”

顾月暖托着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谢征沉默了片刻。

“以前没有。”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现在有了。”

“什么愿望？”

他没回答，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顾月暖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神神秘秘的。”

“阿暖，三天后，我要走了，我想去当兵。”

“嗯。”

“三天……够收拾行李吗？”她问，声音有点发紧，自己都没察觉。

谢征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够了。”

顾月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里面叠好的布料翻出来看。那是一匹藏青色的棉布，本来想给他再做一件春衫。

“来得及做吗？”她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声，拿着布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

谢征愣了一下：“什么？”

“做衣裳啊。”“你那些衣裳都不够厚实。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棉花，给你絮一件厚点的……”

她说着就去翻柜子，把里面的布料、棉花、针线笸箩一样一样往外拿。谢征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翻找的手。

“不用。”他说，“路上带着东西不方便。”

顾月暖的手被他按着，没挣，也没动。

“言正。”

“嗯。”

“你还会回来吗？”

“会。”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赌咒发誓。

“行，”她说，声音有点闷，但透着一股子犟劲，“那我等你。”

“好。”他说。

“三天后，”顾月暖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一早。”

“那我给你煮碗面。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吃了面，路好走，回来也快。”

谢征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阿暖。”他叫她。

“嗯。”

“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