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个歉吧

“阿秋~！”

温阮是被冻醒的，她还不适应这个世界稀稀拉拉的梅雨。

被子滑到地上，她蜷在床上，雨还在下，砸在铁皮顶上噼里啪啦的。她坐起来，看到门缝底下渗进来一摊水，把药方集的一个角洇湿了。

“哎呀！”她跳下床，一把抓起药方集，用袖子擦了擦，放到柜台最高的地方。然后蹲下来找了团旧抹布塞住门缝。

雨还在下，真愁人。她站在门口往外看，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沈灵素的医馆关着门。

“系统，你说她今天会开门吗？”

【系统无法判断。】

温阮把门板一扇扇卸下来，雨丝飘到脸上。她想到昨天对沈灵素说的话——“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更好的医生？”——想到沈灵素站在街中间眼眶红红的样子，胸口就闷闷的。

“我得去跟她道歉。”

【宿主确定吗？】

“确定。我昨天说的话，有一半是不对的。我说她把灵气拿走就什么都不剩了，这话不对。她能进药王谷，不可能只靠灵气。我那样说，是我嫉妒她。”

【宿主承认自己嫉妒了？】

“承认啊。她天生有灵气，我没有。她十二岁就进了药王谷，我二十二岁还在背药方集。我嫉妒她不是很正常吗？”

她从柜台下面翻出养父留下的油纸伞，撑开，走进雨里。雨很大，布鞋很快就湿透了。她走到街尾，在沈灵素的医馆门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沈灵素的脸露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随便扎着，眼睛有点肿。

“是你呀。”

“是我。我来道歉的。”

沈灵素愣了一下，把门拉开了：“进来吧，外面雨大。”

医馆里亮堂堂的，正对门是一张长桌，左边是一排药柜，右边墙上挂着一幅字。角落里点着一个小铜炉，檀香味淡淡的。

“坐吧。”沈灵素走到药柜后面，拿起小秤开始称药。动作很熟练，左手抓药，右手拨秤，眼睛不看秤杆。

温阮坐下来：“你抓药很厉害呀。”

沈灵素的手停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啊。我抓药就没你这么准。”

沈灵素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说吧，我听着。”

“我昨天说你没有灵气就什么都不剩了，这句话不对。你能进药王谷，肯定有真本事。我那样说，是我不服气，是我嫉妒你。对不起。”

沈灵素放下小秤，看着她：“你嫉妒我？”

“嫉妒呀。你天生有灵气，我没有。你昨天救了十三个人，我差点害死一个。我不嫉妒你，我嫉妒谁呀？”

沈灵素沉默了一会儿。

“温阮，你知道我怎么进药王谷的吗？”

“不是因为你天生灵体吗？”

“那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她低下头，拨弄着秤砣，“那年药王谷来山下选弟子，从几百个孩子里挑了五个。

我是第五个。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笨。我背药方比别人慢，认穴位比别人慢，连煎药都比别人慢。师父说我‘天资尚可，悟性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