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月下之誓
北方小镇“月见里”笼罩在不祥的寂静中。
时值深秋,本该是收获祭典的季节,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檐下挂着的驱魔风铃在夜风中发出零星的脆响,反而更添诡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腐烂的甜腻——是血,已经开始发黑的血。
甘露寺蜜璃踏进小镇时,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悸动——食欲。这满街的血腥味在她鼻腔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刚出炉的面包对饥饿之人的诱惑,让她口腔疯狂分泌唾液。
“……”她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冲动。
伊黑小芭内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白色绷带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镝丸在他肩上不安地盘旋,猩红的蛇信不断吞吐。
“分头搜索,一小时后在镇中心的祠堂汇合。”伊黑的声音压得很低,“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发信号。”
“伊黑先生也是。”蜜璃握住刀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让躁动的神经稍微安定下来。
两人在小镇入口分开。蜜璃沿着主街往西,伊黑则向东。夜色渐深,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光影。
情报上说,下弦之贰“食人鬼”专挑年轻女性下手,作案时间都在月圆前后。算上今晚,已经是第三个满月,而失踪的女性达到了十一人。鬼杀队原本派了五名队员前来调查,结果三人失踪,一人重伤昏迷,只有最后一人拼死带回情报——鬼的实力远超预期,疑似拥有某种操控血肉的血鬼术。
蜜璃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行,脚步放得很轻。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百米外屋檐下野猫的呼吸,能闻到巷子深处腐烂食物的馊味,甚至能感觉到地面细微的震动——那是地下水流过下水道的声音。
这种强化了的感知本该让她安心,但此刻却成了一种折磨。因为在她耳边,还回荡着另一种声音——
“血……好香的血……”
是心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微弱但清晰。那些躲在屋子里的人们,他们恐惧的心跳,在蜜璃耳中变成了一首诱人的协奏曲。她甚至能“听”出哪个心跳属于年轻女性,哪个属于年迈老者,哪个……属于孩童。
不,不能想。蜜璃甩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搜寻鬼气上。
鬼的气息很淡,几乎被血腥味完全掩盖。但蜜璃的嗅觉同样被强化了,她能分辨出不同气味的层次——新鲜的、半旧的、已经腐败的。她跟着最浓烈的血腥味,来到镇子西边的一处宅院。
那是一座废弃的和式建筑,门廊上的家徽已经模糊不清。院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蜜璃推开门,血腥味如实质般涌来,浓得让她几乎窒息。
庭院里,地狱般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十一具尸体,不,是尸块,被精心“摆放”在月光下。头颅堆在中央,睁着空洞的眼睛望向天空;四肢沿着石子路一字排开,像某种诡异的仪式;躯干则挂在枯树上,内脏从裂开的腹部垂下,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而在庭院正中央,坐在头颅堆上的,正是这次的目标。
下弦之贰“食人鬼”,外表是个瘦削的青年男子,穿着褪色的和服,长发披散。他手里捧着一颗心脏,正小口小口地啃噬,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啊,来客人了。”食人鬼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得过分的脸。如果忽略他嘴角的血迹和空洞的眼瞳,几乎可以算得上美男子。
蜜璃握刀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见过很多鬼,吃过人的鬼,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亵渎生命的方式。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很冷,冷得自己都陌生。
“为什么?”食人鬼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当然是因为美啊。你看,人类的尸体多美啊。尤其是年轻女性的,皮肤光滑,肌肉紧实,血液甘甜……”
他站起身,随手扔掉吃了一半的心脏。心脏“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滩血。
“但你更美。”食人鬼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饥饿的光芒,“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稀血。你的血在呼唤我,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吃了你,我说不定能晋级上弦呢~”
话音未落,食人鬼已经消失在原地。
好快!蜜璃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跃开。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躲得不错。”食人鬼出现在坑边,舔了舔手指上沾的血——那是刚才啃心脏时沾到的,“但还不够快。”
他再次消失。这次蜜璃看清了——不是瞬移,而是极致的速度。食人鬼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曲,像蜘蛛一样在地面和墙壁间弹跳,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恋之呼吸·五之型“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蜜璃挥刀迎击,粉绿色的刀光在夜空中交织成网。但食人鬼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像没有骨头的章鱼,在刀网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
“没用的,没用的~”食人鬼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我的血鬼术是‘柔骨’,可以随意扭曲身体的任何关节。你的刀再快,也砍不断水,不是吗?”
他猛地弹射过来,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直刺蜜璃胸口。蜜璃横刀格挡,但食人鬼的手臂在接触刀锋的瞬间突然扭曲,绕过刀刃,五指如钩抓向她的咽喉。
躲不开了!
蜜璃瞳孔紧缩,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冰冷的、灼热的、带着甜腥气的力量,顺着血管冲上手臂,涌入刀柄。下一秒,粉色的丝线从刀身上爆发出来,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如怒放的花瓣,将食人鬼的手臂整个包裹。
“什么?!”食人鬼脸色大变,想要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粉色丝线瞬间收紧。没有声音,没有血迹,食人鬼的右臂从肩膀处整齐地断开,像被最锋利的丝线切割的豆腐,断面光滑如镜。
手臂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食人鬼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断臂:“这、这是……血鬼术?怎么可能?!你是鬼杀队的柱,怎么会用血鬼术?!”
蜜璃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日轮刀,刀身上还缠绕着几缕未散的粉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刚才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那股力量就自己涌出来了。
而且,和训练时不一样。这次的血鬼术更强,更精确,而且……带着某种“意志”。那些丝线在切断食人鬼手臂的同时,似乎还在吞噬着什么——是血?是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食人鬼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疯狂而扭曲,“我懂了!我懂了!你也被咬了对不对?你的身体里也流着鬼的血!但你没有完全转化,你还在挣扎,还在抗拒!多可笑啊,身为鬼杀队的柱,却用着鬼的力量!”
“闭嘴。”蜜璃的声音在发抖,不只是因为愤怒,还因为恐惧。被说中了,全被说中了。
“我为什么要闭嘴?”食人鬼舔了舔断臂的伤口,新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我们都是鬼,是同类。不如这样,你跟我一起吧。我们联手,吃光这个镇子的人,然后去找更多的食物。以你的资质,加上我的经验,我们一定能变得更强,强到连上弦都不放在眼里……”
“我说,闭嘴!”
恋之呼吸·三之型“恋猫时雨”!
蜜璃的身影化作粉色的流光,在庭院中高速移动,每一次停顿都斩出一刀。刀刃切开空气,也切开了食人鬼新生的手臂,切开了他的胸膛,切开了他的大腿。
但食人鬼的笑声一直没有停。他的身体在刀光中扭曲、变形,避开所有致命伤,伤口则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没用的!你的刀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再生!”食人鬼狂笑着,身体突然膨胀,皮肤下凸起无数肉瘤,“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血鬼术——”
肉瘤炸开,从中伸出数十条触手。那些触手表面布满吸盘,末端是锋利的骨刺,如鞭子般抽向蜜璃。
蜜璃挥刀格挡,但触手的数量太多了。一条触手缠住了她的脚踝,另一条缠住了她的手腕,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捆成茧。
“抓到你了~”食人鬼的脸在触手丛中浮现,嘴角咧到耳根,“现在,让我尝尝稀血的味道……”
他张开嘴,露出锯齿状的獠牙,咬向蜜璃的脖颈。
要死了吗?
蜜璃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下一秒,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倒了恐惧——饥饿。
对,饥饿。从踏进这个镇子开始就折磨着她的饥饿,在看到满地尸块时被强行压制的饥饿,在闻到食人鬼身上浓烈血气时几乎失控的饥饿,此刻终于爆发了。
好饿。
好想吃。
眼前这个鬼,他的血,他的肉,他的力量……好香。
粉色的光芒从蜜璃体内爆发出来,不是丝线,而是如火焰般燃烧的光。那些光触碰到触手的瞬间,触手开始崩溃、溶解,像被强酸腐蚀一样化作血水。
“什么?!”食人鬼惊恐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蜜璃挣脱束缚,日轮刀化作一道粉色的闪电,刺穿了食人鬼的胸膛。这一次,刀身上缠绕的不是普通的刀气,而是千百道细密的粉色丝线。那些丝线刺入食人鬼的身体,像植物的根须一样蔓延,钻进他的血管,他的内脏,他的骨髓。
“啊啊啊啊啊——!!!”
食人鬼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吞噬他。不是刀伤,不是斩击,而是更本质的东西——他的生命力,他的鬼血,他的一切,正在被那些粉色丝线抽走,注入眼前这个少女体内。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血鬼术……”食人鬼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失去光泽,血肉萎缩,最后变成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蜜璃拔出刀,食人鬼的“尸体”倒在地上,化作飞灰。但这一次,灰烬中留下了一颗暗红色的结晶——那是鬼血凝结成的核心,本该随着鬼的死亡而消散,此刻却被粉色丝线缠绕着,慢慢融入蜜璃的刀身。
刀,发出了满足的嗡鸣。
蜜璃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感觉到鬼血流入体内的冰冷触感,感觉到力量充盈四肢的满足感,也感觉到……食欲被暂时填饱的饱腹感。
她,吃了那个鬼。
不是用嘴,而是用刀,用那些丝线。但本质是一样的——她吞噬了另一个鬼的存在,用来填补自己的空虚。
“呕——”
蜜璃捂住嘴,干呕不止。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她感觉不到恶心,只感觉到一种深沉的、令人绝望的满足。
“蜜璃!”
伊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下一秒,他出现在庭院门口,看到满地的尸块和跪在地上的蜜璃,瞳孔骤缩。
“你受伤了?”伊黑冲到她身边,想要检查她的伤势。
“别过来!”蜜璃尖叫着后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别碰我……伊黑先生,别碰我……”
伊黑停下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蜜璃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苍白脸上的泪痕,看着她手中那把还在微微发光的日轮刀。
“你用了血鬼术。”不是疑问,是陈述。
蜜璃点头,点头,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
伊黑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庭院,带起血腥和灰烬的味道。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先离开这里。”最后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太阳要出来了,你不能见光。”
蜜璃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伊黑伸出手。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就像他平时握刀时一样稳。
“无论发生什么,”伊黑说,每个字都像钉在蜜璃心上,“我都会带你回家。”
蜜璃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
很温暖。比她冰凉的手温暖得多。
伊黑拉着她站起身,用羽织将她裹住,挡住即将升起的阳光。两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离开小镇,没有回头。
他们没有回鬼杀队本部,而是去了山里的一处废弃神社。那是伊黑之前发现的藏身处,有干净的水源和可以休息的地方。
蜜璃坐在神社的廊下,看着伊黑生火,烧水,用干净的布擦拭她的日轮刀。刀身上的粉色丝线已经消失了,但刀镡的位置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那把刀……”蜜璃小声说。
“吸收了鬼的血。”伊黑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或者说,是你的血鬼术吸收的。那些粉色丝线,不仅能切割物体,还能吞噬生命力。”
“我会变成怪物吗?”蜜璃问,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
伊黑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她。晨光从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他说得很直接,很残忍,但也很真实,“但你也还不是鬼。你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是行走在边界上的人。”
“那我要怎么办?”蜜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会想吃人,我会变成和那些鬼一样的怪物……”
“你不会。”伊黑打断她,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让自己和她视线平齐,“因为我会看着你。你饿了,我给你血;你控制不住了,我帮你压制;你害怕了,我陪着你。直到找到让你变回人类的方法为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可是如果找不到方法呢?”蜜璃哭着问,“如果我一辈子都要这样呢?如果我永远都……”
“那就这样过一辈子。”伊黑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蜜璃,听好了。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人类’的你,也不是喜欢‘鬼杀队恋柱’的你。我喜欢的是甘露寺蜜璃,是这个会哭会笑,会肚子饿,会迷路,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的你。所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要走什么样的路,我都会陪着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以我伊黑小芭内的生命起誓。”
蜜璃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眼泪里不只是恐惧和绝望,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希望,一点点被深爱着的确信。
“伊黑先生……”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伊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很温柔,温柔得不像那个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蛇柱。
蜜璃哭了很久,哭到声音沙哑,哭到精疲力尽。最后,她在伊黑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呼吸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
伊黑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蜜璃睡熟了,才轻轻将她放倒在铺好的毯子上,盖好被子。
他走到神社外,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但对于躲在屋檐阴影下的他来说,刚刚好。
镝丸从袖口探出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知道。”伊黑低声说,像是在对蛇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很危险。但这是她选择的路,也是我选择的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控制不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
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天之后,蜜璃变了。
她不再抗拒喝血,也不再为使用血鬼术而愧疚。但与此同时,她也给自己定下了更严格的规矩——每天只喝伊黑准备的血,绝不多喝一口;只在生死关头使用血鬼术,平时只用恋之呼吸;每天在阳光下待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即使皮肤被晒伤也要忍耐。
“我要证明,我可以控制它。”蜜璃对伊黑说,眼神坚定,“我要证明,即使身体里有鬼的血,我也还是我。”
伊黑没有反对。他只是默默陪着她,在她训练时在一旁看着,在她控制不住时出手制止,在她被噩梦惊醒时握住她的手。
一个月后,蜜璃已经能熟练控制血鬼术的发动时机和强度。那些粉色丝线不再是无意识的爆发,而是可以精确操控的武器。她给这个血鬼术起了个名字——
“恋之丝”。
“因为是和恋之呼吸一起用的,而且……”蜜璃红着脸说,“因为是伊黑先生陪着我练习的,所以是‘恋’之丝。”
伊黑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红,但没有反驳。
但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某天傍晚,一只鎹鸦带来紧急消息——
“藤袭山出现上弦之鬼!所有柱即刻集合!”
蜜璃和伊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上弦。
那个他们一直在追寻,也一直在逃避的词。
“要去吗?”蜜璃问,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要去。”伊黑站起身,将绷带重新缠好,“这是鬼杀队的职责。而且……”
他看向蜜璃,异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这也是你的战斗。向所有人,也向你自己证明,你可以控制这份力量的战斗。”
蜜璃深吸一口气,点头。
“嗯,一起去。”
两人收拾好行装,在夕阳的余晖中离开神社。蜜璃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一个月的地方——简陋,但充满回忆。
然后她转过身,跟上伊黑的脚步。
前方是战场,是杀戮,是生与死的考验。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第三章完)
第四章:藤袭山的低语
藤袭山的紫藤花今年开得格外诡异。
原本应该是温柔的淡紫色,如今却染上了不祥的暗红。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吸饱了血。风一吹,花瓣飘落,落在积满腐叶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粘腻的声响。
蜜璃踏上山道时,胃部传来熟悉的抽搐。但这次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的恐惧——像是猎物踏入捕食者的领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快逃。
“很浓的鬼气。”伊黑走在她身侧,镝丸躁动不安地盘在他颈间,猩红的蛇信不断吞吐,“至少是上弦之肆以上的级别。”
“上弦之肆……”蜜璃握紧刀柄。鬼杀队与上弦交手的记录少得可怜,每一位上弦都拥有匹敌复数柱的实力。而他们这次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上弦之肆,甚至更高。
山道前方传来脚步声,急促而凌乱。一个满身是血的队员踉跄着冲出来,看到蜜璃和伊黑,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恋柱大人!蛇柱大人!”队员扑倒在两人面前,声音嘶哑,“快、快逃……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冷静点。”蜜璃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很重,左臂几乎被撕碎,腹部有贯穿伤,但还活着,“其他人呢?主公在哪里?”
“主公大人……在祠堂……”队员咳出一口血,“其他柱都赶过去了,但是……打不过……完全打不过……那家伙的血鬼术太可怕了……”
伊黑眉头紧皱:“说清楚,是什么血鬼术?”
“是血……他能操控血……”队员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我们的血,他的血,甚至山里的野兽的血……全都能变成他的武器……炼狱大人被自己的血困住了,富冈大人被血刃所伤,连悲鸣屿大人的岩之呼吸都……”
话音未落,山道深处传来巨响。不是爆炸,而是更沉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崩塌,又像是大地在呻吟。
蜜璃和伊黑对视一眼,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藤袭山深处的祠堂,已经变成了血池地狱。
原本供奉着神位的木制建筑倒塌了大半,残垣断壁间,暗红色的液体在流淌、蠕动、汇聚,最后凝固成各种扭曲的形状——刀剑、锁链、荆棘,甚至人形。空气中弥漫着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紫藤花的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而在血池中央,站着这次的目标。
上弦之肆·血涂,外表是个瘦高的青年,白发,赤瞳,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赤裸着上半身,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凸出皮肤,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从指尖到肘部,完全被凝固的血液包裹,形成狰狞的利爪。
“又来了两个。”血涂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正好,之前的血快用完了。新鲜的柱的血,一定很美味吧~”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下一秒,地面上的血池沸腾了,无数血刺冲天而起,如暴雨般射向刚赶到的蜜璃和伊黑。
“躲开!”
伊黑一把推开蜜璃,蛇之呼吸·二之型“委蛇切”挥出,斩碎近身的血刺。但血刺太多了,斩碎一根,立刻有更多的从血池中涌出,无穷无尽。
“没用的~”血涂笑得更开心了,“我的血是无限的。只要这座山里还有活物,只要你们还在流血,我的血池就永远不会干涸。”
他打了个响指,地上的血开始蠕动,像有生命般爬向倒在一旁的炼狱杏寿郎。炼狱被血凝成的锁链捆在地上,身上有多处伤口,鲜血正不断渗出,成为血池新的养料。
“炼狱先生!”蜜璃想冲过去,但被伊黑拦住。
“别冲动,他在诱敌。”伊黑盯着血涂,异色的瞳孔里寒光闪烁,“他的血鬼术范围很大,但本体很脆弱。只要能近身……”
话音未落,血涂突然看向蜜璃,眼睛眯了起来。
“咦?你的血……很有趣。”他舔了舔嘴唇,“不是纯粹的稀血,还混了别的东西……鬼的血?不对,不完全一样……真是奇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血。”
蜜璃心中一凛。被看穿了。
“不过无所谓~”血涂张开双臂,血池随着他的动作掀起巨浪,“不管是什么血,最后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来吧,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血浪化作巨大的手掌,朝蜜璃拍下。伊黑想要救援,但脚下突然伸出无数血触手,缠住了他的腿。
“蜜璃!”
躲不开了。蜜璃咬牙,恋之呼吸·四之型“懊恼逡巡之恋”发动,粉绿色的刀光斩向血掌。但刀刃切入血掌的瞬间,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刀上传来——那些血在吸收她的力量,不,是在吸收她的血。
日轮刀上的粉色丝线不受控制地爆发,与血掌碰撞、纠缠、互相吞噬。蜜璃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在“吃”掉血,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