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惨白,将拐角处那几道鬼祟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相机镜头反射出的冷光,像毒蛇的眸子,死死黏在王橹杰身上。
张桂源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结实的手臂横在王橹杰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他眉头紧蹙,平日里爽朗的眉眼覆上一层凌厉,眼神死死盯着那些私生饭,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稳稳站在原地,用身体隔开王橹杰与危险,指尖微微绷紧,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王橹杰被护在身后,鼻尖萦绕着张桂源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原本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瞬间被一层温润的笑意掩盖。他轻轻抬手,按住张桂源紧绷的胳膊,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别紧张,没事,有保安在。”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眼前的恶意窥探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所谓的“私生饭”,绝不是普通的狂热粉丝——方才那几道目光里,没有痴迷,只有审视与算计,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借着私生饭的名义,来试探、监视他。
是他那两个好弟弟。
王橹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早就料到,自从在高层会议上彻底敲定几个核心项目的决策权,那两方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先是在公司内部安插眼线搅局,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私下活动的场合,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给他制造麻烦,甚至想借着私生饭闹事,败坏他的名声。
张桂源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转头看向王橹杰。少年眉眼温和,神情淡然,仿佛丝毫没被眼前的场景影响,可他却清晰地看到,王橹杰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疲惫与疏离。那是和平日里温柔耐心的他,完全不一样的神情,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在了众人与他之间。
“橹杰,他们一直盯着你,太危险了,我们从另一侧走。”张桂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不由分说地牵着王橹杰的手腕,想要转身离开。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阴谋算计,只知道不能让王橹杰受到一点伤害。自从左奇函那天提醒之后,他就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每次和王橹杰一起出行,都格外警惕,此刻更是满心都是护着身边人的念头。
王橹杰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有力,稍稍驱散了他心底因家族纷争而生的寒意。他微微点头,配合着张桂源的脚步,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可那些人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见两人要走,立刻有人快步跟了上来,相机快门按得不停,甚至有人试图上前拉扯,嘴里还嚷嚷着王橹杰的名字,举止愈发放肆。
“别过来!”张桂源立刻停下脚步,将王橹杰往身后又护紧了些,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的硬朗与坚定,“再往前我就叫保安了!”
他身形挺拔,挡在王橹杰面前,像一堵坚实的墙,全然不顾对方人多势众,眼神里的警惕与护短,毫不掩饰。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聂伟辰带着两名公司保安快步赶来,面色冷峻。他先是扫了一眼那些闹事的人,目光随即落在王橹杰身上,见他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对保安沉声道:“把人带下去,查清楚身份,以后不许再放任何人靠近公司练习区域。”
保安立刻上前,控制住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不管他们如何挣扎叫嚷,直接带离了走廊。
喧嚣瞬间散去,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聂伟辰走到王橹杰面前,神色凝重,语气带着自责:“橹杰,是我疏忽了,没安排好安保,让你受惊了。”
“不关你的事。”王橹杰轻轻摇头,终于褪去了脸上温和的伪装,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清冷,“是他们坐不住了,急着动手了。”
不用明说,聂伟辰立刻明白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脸色愈发沉重:“我马上派人去查,一定把背后指使的人揪出来。他们太过分了,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丝毫不顾及亲情。”
“亲情?”王橹杰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在权力面前,这个东西本就一文不值。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我不意外。”
他从小就看清了家族里的尔虞我诈,父亲的偏心、兄长的排挤、各方势力的算计,早已让他习惯了在迷雾中步步为营。他用温和做铠甲,把所有的锋芒与算计都藏在心底,不是软弱,只是不想把自己变成和那些人一样不择手段的模样,可偏偏总有人,不肯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站在一旁的张桂源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着王橹杰清冷陌生的神情,又看看聂伟辰凝重的脸色,心里满是疑惑。什么指使?什么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私生饭?
他刚想开口询问,就看到王橹杰转头看向他,瞬间又换上了平日里温和的笑容,眼底的清冷尽数散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桂源,今天麻烦你了,吓到了吧?”
“我没事,就是担心你。”张桂源压下心底的疑惑,满眼都是对他的关心,“橹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王橹杰看着他满眼真挚的担忧,不想把他卷入这摊浑水,轻轻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就是一些过激的粉丝,别多想,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刻意避开了核心问题,不想让眼前这些纯粹的少年,被家族的黑暗漩涡卷入。张桂源、左奇函、陈浚铭他们,是他在冰冷的权力斗争之外,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他只想护着这份简单的美好,不让他们被迷雾波及。
张桂源看着他刻意回避的眼神,心里清楚他没说实话,却也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王橹杰有自己的秘密,有不想说的苦衷,他能做的,就是一直守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
“不管怎么样,你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不管去哪都叫上我,我陪着你。”张桂源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直白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王橹杰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在意与真诚,心底微微一动,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动,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一旁的聂伟辰看着这一幕,沉默着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他跟在王橹杰身边多年,看着他独自一人在家族斗争中负重前行,习惯了隐忍与伪装,从未见过他在谁面前,能这般轻易卸下防备,哪怕只是片刻的松弛。
这些少年,或许是王橹杰在这场无尽的权谋斗争中,唯一的光。
“橹杰,我送您回去。”聂伟辰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干净,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另外,你的安保安排,我会立刻加强。”
王橹杰点头,又转头叮嘱张桂源:“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担心我。”
“我送你到楼下。”张桂源不肯放心,执意陪着他走到公司楼下,看着王橹杰坐上聂伟辰开的车,车子缓缓驶离,才转身离开。
车内,气氛沉默下来。
聂伟辰看着后视镜里脸色渐渐恢复清冷的王橹杰,率先开口:“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些人确实是二公子那边安排的,就是想借着私生饭闹事,抹黑您的形象,同时试探您的反应,另外,他们还在暗中接触公司的老股东,想要拉拢势力,下周的家族董事会议,他们恐怕会联手发难。”
王橹杰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神情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有条不紊地开口:“不用拦着,让他们去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之前我留着手,是不想把事情做绝,既然他们主动挑事,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果断,与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里,他退无可退,唯有主动出击,才能守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才能在这迷雾重重的家族斗争中,握住属于自己的王冠。
“之前安排在各部门的人手,可以开始行动了,还有父亲那边,我会亲自去说。”王橹杰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冷静与锐利,“下周的会议,该做个了断了。”
聂伟辰心中一凛,立刻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繁华深处的豪门宅邸驶去,那里是温暖的港湾,更是暗流汹涌的战场。
而此时的公司练习室,左奇函独自留在原地,看着张桂源离开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他从一开始就躲在练习室门口,把走廊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也隐约听到了王橹杰和聂伟辰的对话。
他终于确定,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私生饭,而是冲着王橹杰来的,是那场他不敢触碰的家族权力斗争,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身边。
心底的石头愈发沉重,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眼神坚定。
他不能再坐视不管,王橹杰信任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就算前方是危险的迷雾,他也要站在王橹杰身边,尽自己所能,守护好这个温柔却背负太多的少年。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可王氏集团内部的权力迷雾,却愈发浓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一场关乎继承权、关乎权力归属的终极博弈,即将拉开帷幕。王橹杰身处迷雾中心,一边是冰冷残酷的家族斗争,一边是少年们纯粹的温暖,他握着手中仅有的筹码,一步步朝着王冠的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