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凝辉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甲胄铿锵,人声杂乱,打破了殿中长久的沉寂。
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

“殿下!不好了!东宫率御林军围了殿门,说…… 说有人举报殿中藏有巫蛊之物,要奉旨搜宫!”
马嘉祺正倚在软榻上,刚端起药碗,闻言指尖微顿,轻咳两声,面色愈显苍白,眼底却无半分慌乱,反倒透出一丝早有预料的沉静。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缓缓放下药碗,声音轻浅,带着病气的沙哑,却稳得让人安心:

“慌什么。天子脚下,法度森严,东宫既奉旨而来,便是按规矩办事。开门,让他们搜。”
语气温顺无害,全然一副怯懦无助的废子模样。
内侍咬咬牙,只得转身去开殿门。
殿门一开,太子一身蟒袍,面色沉肃,率众而入,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

“三皇弟,抱歉了。有人举报你私藏巫蛊,诅咒圣上,谋逆作乱,本宫奉父皇旨意,前来搜查,你可别怨本宫不留情面。”
马嘉祺被内侍搀扶着,缓缓起身,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臣弟不敢。臣弟久病缠身,苟延残喘,一心只求安稳,何来谋逆之心?太子殿下尽管搜,若真有此物,臣弟甘愿领罪。”
他垂着头,眼睫轻垂,将所有锋芒尽数藏起,温顺得任人宰割。
太子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面色苍白,咳声不断,全然一副不堪一击的病弱模样,心底暗自嗤笑 —— 这般废物,就算想作乱,也没有那个力气。

“搜!给本宫仔细搜!一处角落都不要放过!”
太子一声令下,御林军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书架被推倒,书卷散落一地;床榻被掀开,被褥扔得狼藉;甚至连墙角地砖,都被一块块撬起。
一时间,凝辉殿内一片混乱,尘土飞扬。
马嘉祺静静站在一旁,轻咳着,微微垂眸,看着眼前一切,眼底毫无波澜。
早在两日前,他便按宋亚轩的提醒,将殿中所有可疑之物尽数焚毁,暗卫更是将各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别说巫蛊,就连一根多余的发丝,都不会留下。
这场搜查,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太子站在殿中,目光紧紧盯着马嘉祺,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可他看到的,只有惶恐、不安、无助,半分心虚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领头的将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神色紧张:

“殿下!全殿搜遍,未发现任何巫蛊之物!”
太子脸色一沉:

“仔细搜了?再搜!若是找不到,你们提头来见!”

“是!”
御林军再次翻找,又过了一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凝辉殿被翻得一片狼藉,却干净得找不到半分破绽。
太子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马嘉祺,眼神阴鸷。他分明早已布好眼线,算准时机,就等着人赃并获,将这三皇子打入死牢。可如今,竟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马嘉祺适时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几分委屈与怯懦,轻声开口:

“太子殿下…… 臣弟真的不知,为何会有人如此陷害臣弟。臣弟这病弱之躯,连活下去都难,怎敢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说着,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身子摇摇欲坠,险些跌倒。
内侍连忙扶住他,连声唤着 “殿下”。
太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没有证据,他根本无法定罪。若是强行拿人,反倒会落一个 “残害手足、构陷皇子” 的罪名。
僵持片刻,太子终究是咬咬牙,甩袖冷哼一声:

“罢了!既然没有,便是本宫误会了。三皇弟好生休养,本宫自会回禀父皇,还你一个清白。”
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后无用的手下,率众愤然离去。
殿外甲胄之声渐远,危机,终于解除。
凝辉殿内,一片狼藉。
内侍看着满地狼藉,眼眶发红:

“殿下!他们太过分了!把殿内毁成这样……”
马嘉祺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怯懦与苍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清明。他抬手,示意内侍噤声,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声音平静无波:

“收拾干净。莫要声张。”

“是。”
内侍立刻躬身,带人默默收拾残局。
暗处,暗卫现身,单膝跪地,语气带着一丝敬佩:

“殿下英明!提前防备,才让东宫的阴谋落空!此番…… 多亏了宋公子的消息。”
马嘉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沉默良久。
若不是宋亚轩那封密信,提前三日让他做好防备,今日这巫蛊之罪,他根本无从辩驳。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情分,三次四次…… 次次精准,次次救命。
这份情,重得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殿下,”
暗卫迟疑着开口,

“宋公子屡次救殿下于危难,此番大恩,咱们真的…… 不做任何表示吗?”
马嘉祺眸色微沉,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必。”

“而且你的话有点多了”
他转过身,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冷寂:

“我与他,只是盟友。他助我,是他的选择;我受之,是棋局所需。无需感恩,无需亲近,更无需牵绊。”
话虽如此,心底那一丝异样,却愈发清晰,挥之不去。他也不知为何,竟会对一个陌路盟友,如此放在心上,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与此同时,国师府。
宋亚轩依旧临窗静坐,耳中早已将凝辉殿的一切动静尽收 —— 御林军的搜查声、太子的怒斥声、马嘉祺那恰到好处的咳嗽声、以及最后太子愤然离去的脚步声。
一字一句,分毫毕现。
待搜查之声彻底消散,殿内重归平静,宋亚轩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
他知道,马嘉祺安全了。
侍从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

“公子!成了!东宫搜了整整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只能灰溜溜地走了!三皇子殿下平安无事!”
宋亚轩眼睫微抬,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知晓了。”

“公子!”
侍从忍不住激动,

“您救了殿下一命!这一次,他总该记着您的好了吧!说不定,会亲自登门致谢呢!”
宋亚轩淡淡垂眸,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无波:

“他不会来。”
那个藏在病弱皮囊下的人,心有九渊,步步为营,绝不会因为几次相助,就卸下防备,主动亲近。
他的骄傲,他的隐忍,他的孤绝,都不允许他低头,不允许他动情,不允许他有半分软肋。
侍从一愣,随即垂首,低声轻叹:

“公子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不求回报,可属下看着,总觉得…… 太委屈您了。”
宋亚轩抬眸,望向宫墙方向,眸色沉静如水。
委屈吗?
他从未觉得。
自幼被至亲污蔑,无人信他,无人懂他,早已习惯了冰封度日。
如今能有一人,让他甘愿破例,甘愿涉险,甘愿默默守护,于他而言,已是这凉薄世间,最大的慰藉。

“不委屈。”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只要他平安,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