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江寻笑完，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沈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蹭了蹭他的衣服，“说你那条链子太细，换个粗的。”

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他的声音低下去，“怕我真的把你关起来，哪儿也不让去。”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晃，是窗外的阳光，也是别的东西。那种东西我太熟悉了——是恐惧，是自卑，是他藏了十几年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的念头。

“江寻，”我伸手捧住他的脸，“你看着我。”

他垂下眼，不看。

“看着我。”

他这才抬起眼。

“我问你，你关我，是为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怕我跑，”我替他说，“是怕我不要你，是怕我跟别人走了，对不对？”

他点头。

“那我不跑，我不要别人，我哪儿也不去。你还关我吗？”

他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脸埋进我掌心，闷闷地说：“关。”

我气笑了：“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我控制不住。就算知道你不会跑，我也还是想把你藏起来，让谁也看不见。”

他说完，像是怕我生气，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知道这样不对。”

我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我的回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我低头亲了他一下。

“那你就关着吧，”我说，“反正我也没打算出去。”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沈棠……”

“嗯？”

“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没有。”

“那为什么……”他皱着眉，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为什么你什么都能接受？”

我想了想。

“因为你小时候分过我半块糖。”

他愣住：“什么？”

“八岁那年，我翻墙去找你玩，坐了一下午，你一句话都没说。后来我饿了，你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糖给我。”

他的表情有点茫然，大概早就不记得了。

“那半块糖被你攥得都软了，包装纸皱巴巴的，”我继续说，“但我吃了，特别甜。”

“……”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哥哥虽然不说话，但他会把唯一的一块糖留给我。”

我看着他，笑了笑。

“后来你打架、你发疯、你把人腿打断，我都在想，没关系，他还是那个会把糖留给我的哥哥。”

江寻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沈棠。”

“嗯？”

“那块糖，”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不是分给你的。”

我一愣。

“那天中午有人给我一块糖，我没舍得吃，一直攥着，想等晚上再吃。”他顿了顿，“你来了，我就给你了。”

“……那不还是分给我的吗？”

“不是分，”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是全部。”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去，落下一串叫声。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那块糖不是分给我一半，是他仅有的一块糖，全部给了我。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这样了。

“江寻，”我拍了拍他的背，“那什么……”

“嗯？”

“你以后有什么，都给我留着，不准给别人。”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不会给别人。”

“糖也不准给别人。”

“不给。”

“人也不准给别人。”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弯着。

“人早就给你了，”他说，“十五年前就是你的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忽然想，有些人生来就是疯子。

但那又怎样。

刚好，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