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聆关上门,下楼。
六月还站在路灯下,姿势和他上楼前一模一样,好像从来没有移动过。
“走吧。”江聆说。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地铁站走。
江聆住城西,六月住城东,两个方向。
到了地铁站口,两个人停下来。
“明天还播吗?”六月问。
“播。”
“几点?”
“两点。”
六月点了点头。“我明天没事,去看你。”
江聆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然后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下电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六月还站在地铁站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到江聆回头,挥了挥手。
江聆也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地铁来了。
他上了车,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拉链朝上。
口袋里的蝴蝶结硌着他的大腿,不大,但能感觉到。他伸手进去,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丝带蝴蝶结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折痕还在,但比刚才更软了,被他手心的温度捂暖了。
他看着那只蝴蝶结,想起了六月说“那你就带着吧”时的表情。
不是无奈,不是妥协,而是那种,你做了一个选择,对方没有阻止你,也没有赞同你,只是说“那你就带着吧”。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我接受。
地铁到站了。他把蝴蝶结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出车厢。
站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出了站,走过一条街,转过一个弯,到了小区门口。
上楼,开门,开灯。
房间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被子没叠,窗帘没拉,桌上放着一杯早上没喝完的、已经凉透了的水。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把书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去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群里的消息。
饶子:@全体成员 我今天去江聆直播间串门了!他读了一首辛波斯卡!好好听!
麦麦:我知道。《一见钟情》。
山鬼:听了。
崔十八:小十八说想听江聆哥哥讲故事。
萨满:那首诗的节奏处理得很好。
尹妹:江聆读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技巧,是情感。
贰万:草莓吃了吗?
江聆:吃了。甜的。
贰万:那就好。明天再送。
徐来:@贰万 你明天不是有事吗?
贰万:先送草莓,再办事。
徐来:……行吧。
赵太阳:@江聆 你今天播了多久?
江聆:比平时久一点。
赵太阳:久多少?
江聆:一个小时。
赵太阳:下季度你的指标是100个小时,平均每天三个小时多一点。你一天播了快五个小时,超了。
江聆:今天特殊情况。
赵太阳:什么特殊情况?
江聆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什么特殊情况?他说不上来。就是不想下播。
就是读完了还想再读一首。
就是读完了再读一首之后,还想再读一首。
就是想等一个人来,或者等一个人说“我在楼下”。
他没有回答赵太阳的问题,发了一个兔子抱抱的表情包。
赵太阳:……行吧。你可爱,你有理。
饶子:@赵太阳 你怎么学我说话。
赵太阳:你说得对,我就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