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 - 第一章 翻倒巷的幽灵
伦敦的初秋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对角巷一年四季都弥漫着的那种怪味似乎也格外浓重:腐烂草药的苦涩味,陈旧羊皮纸的酸腐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因过度使用魔法而产生的金属味。
哈利·波特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带着铁腥味的空气充满肺部,试图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紧了紧旅行斗篷,把帽檐压到最低,但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的伤疤还是倔强地从发际线下面露了出来。
他并不怕这条肮脏小巷里潜藏的危险——作为一名有六年经验的资深傲罗,他经历的冒险多得连办公室抽屉都塞不下——但今天的任务不一样。那个跟在他后面的人,才是他脚步沉重的根源。
脚步声在鹅卵石地面上响起,刻意保持距离,却无法掩盖那股熟悉的发胶味混杂着某种复杂魔药味的气息。
“我以为你会更情愿和巨怪待在一起,波特。”一个慢条斯理,又带着一丝慵懒讽刺的声音响起,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哈利紧绷的神经上。
哈利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背对着那个身着墨绿色暗纹巫师袍的身影——德拉科·马尔福。
多年的时光磨掉了一些少年时尖锐的棱角,那曾经标志性的铂金色头发如今梳理得更服帖,灰蓝色的眼眸里,少了几分明目张胆的恶意,却多了更深沉、更难以解读的东西。
“闭嘴,马尔福。执行公务。”哈利的声音和他的魔杖尖一样冷硬。
他不愿去想赫敏在魔法部长办公室里是如何据理力争地把马尔福塞进这个危险等级不明的调查小组的。
信任?这词用在德拉科·马尔福身上比打人柳还荒谬。
他现在只想回到二十分钟前,给那个不胜其烦接受了和德拉科组队的自己,一记狠狠的耳光。
“哦~公务。”德拉科拖长了调子,走上前与哈利并肩。他没有看哈利,灰蓝色的眼睛随意地扫视着两侧紧闭或挂着油腻帘子的店铺门面。
“寻找我们童年的美好回忆吗?”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带着刻意的尖酸。
赫敏提供的线索指向这里。
情报显示对角巷废弃的“博金-博克”老店后方空地,是首个报告“逆流”的地方。
据目击者称,那里偶尔会无端浮现两个少年的影像。
“博金-博克的牌子还在。”哈利指向前方那个在微风中吱呀作响的、布满灰尘的破招牌。
整个小巷异常安静,之前的零星几家黑店也关门歇业,显然是被接连发生的“怪事”吓跑了。空气里的铁腥味似乎更明显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透过两人的衣服向内心深处传来。
他们小心地绕过蒙尘的橱窗,来到店铺后一片狭小、堆满碎裂瓦砾的空地。
就在踏足空地中央的那一刻,异变陡生,眼前的景象倏然改变!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射出,直冲哈利的面门!那是“Crucio”!施咒的少年身形纤瘦,穿着崭新的霍格沃茨校袍,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充满了恶意的兴奋和扭曲的快感,眼神明亮却刻薄。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惊惶中夹杂着暴怒的吼叫,同样年轻的黑发少年狼狈地跃向一堆破箱子试图躲避,破碎的眼镜片后,翠绿色的眼睛喷射着纯粹的怒火和不被理解的委屈。
“——让你尝尝这个,波特!” 小马尔福尖利的声音混杂着“滚开,马尔福,你这卑鄙的臭白鼬!” 小波特的怒吼声,清晰地回荡在阴郁的对角巷上空。
两个十一岁的影子在破碎的砖墙背景下激烈交锋,恶咒的闪光与咒骂的污言秽语交织。
但这似乎不只是过去场景的复刻播放。
成年哈利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强烈的屈辱感和当年被突然袭击的愤怒瞬间倒灌入脑海,如此真实,仿佛真的再一次被击中、被羞辱!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变得粗重,握着魔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甚至能闻到当年霍格沃茨特快走廊那独有的油漆味!
他猛地侧头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马尔福的脸色在瞬间褪得比他的头发还要苍白。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释放恶咒的少年——那个他自己。
他修长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成年德拉科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难堪和厌恶。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活生生的罪证深深刺痛了。但他很快就抿紧嘴唇,恢复成那副冰冷的面具,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条随时会断开的弦。
成年哈利强忍着要把魔杖指向身边成年德拉科的冲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被唤醒的暴戾:“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再看看你当时的丑恶嘴脸德拉科,真是怀念我们当时的友好互动。”
“闭上你的嘴,波特!”德拉科的声音比他本人还要紧绷,带着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压抑的颤抖。
他终于从过去的幻影上移开视线,看向哈利,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残留的羞耻,有被指控的愤怒,还有一种更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复杂情绪。
“不要被单纯的影像蒙蔽了!这东西在撕裂它周围的一切!就像它撕开你的脑子一样!”
似乎仿佛为了印证德拉科的话,空气中扭曲的影像猛地一闪,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刮擦的噪音。
与此同时,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少年影像边缘开始剧烈波动,逸散出的红色和银色的不祥光屑像失控的萤火虫般四射飞溅。
一块靠近影像边缘的半截砖头毫无征兆地炸开!碎石如同子弹般向两人激射!
“盔甲护身!(Protego!)”哈利六年傲罗的经验让他在几乎砖头炸开的同时就挥出魔杖。
“铠甲护身!(Protégéo Maxima!)”出乎哈利意料的是,德拉科的反应也快得出奇,几乎是瞬间补全了哈利仓促防护咒语的所有薄弱部分。
两道颜色各异的屏障在他们面前骤然张开!哈利的半透明金色屏障和德拉科凝聚出的冰冷银色屏障相互交叠、碰撞。
在发出一阵短暂的、刺耳的摩擦声后,两人的魔力互相推挤,产生小小的魔力涡流,最终在飞溅碎石砸落前,融合成了一个更坚固、布满了金银能量纹路的复合护盾!
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摇晃的护盾上。
就在这道紧急护盾成型的刹那,两个少年幻影停下了手中的魔咒,一齐转头看向被包在屏障中紧紧贴着的两人。
幻影在发出一阵类似啜泣和嘲笑混合的诡异声响后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灼光芒,随即彻底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残留的低频嗡鸣还在回响,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这片小小的空地,仿佛刚才的生死幻境只是一场只有哈利与德拉科能看到的群体癔症。
护盾悄然碎裂,化作光点消失。
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哈利喘着气,汗水沿着鬓角滑落,翠绿色的眼睛里,愤怒尚未完全消退,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开始浮现。
他刚才和马尔福合力施法挡下了攻击?
而且马尔福的反应快得几乎超越了这几年一直进行魔法锻炼的自己。
他猛地扭头看向德拉科。
对方正用微微颤抖的手松开魔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水晶小药瓶。
德拉科拔掉塞子,没有喝,只是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瓶口逸散的、带着苦涩药草和雪松味道的薄雾。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里面的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片熟悉的、冰冷的深灰色海洋。
他注意到了哈利的目光。
德拉科微微挑眉,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地将药瓶收回怀里,嘴角习惯性地撇了撇,但那弧度与之前相比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些微讥讽的腔调,只是比刚才低哑了一些:
“很精彩的魔法示范,波特。下一次你可以试着站得再靠前一点,看看这些幻影会不会对我们的救世主(famous Harry Potter)手下留情?”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将视线投向刚才幻影消失的地方,灰蓝色的眼瞳深处只剩下凝重。
“现在,相信你的巨怪脑子可以得出结论了。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它们不止是影像。”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一地狼藉的碎石,然后终于转向哈利。
“而且很明显,它们在增强。之前只是幻影,这次却对现实世界造成了影响,我们需要找到源头哈利。”
德拉科的声音低沉下去,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纯粹专业性的紧迫感,“在它能把这一整条该死的巷子变成我们十一岁小打小闹的舞台之前。”
哈利的喉咙干涩,他看到德拉科紧握着魔杖的手指关节依旧有些发白,他闻到了空气里残存的恶咒气息和德拉科的味道混杂不清,还有一丝来自那个水晶瓶底的、苦涩的安宁药剂的气息。
厌恶感依旧盘踞在胃里。
但另一个念头,冰冷、荒谬却又带着某种致命合理性,像幽灵一样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这个任务里,马尔福也许……可能是对的。
哈利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铂金色的脑袋上移开,重新聚焦在狼藉的空地上,魔杖并未收好。
答案不在对方身上,至少现在不在。答案在这污秽小巷的深处,在那些重现的、纠缠不休的旧日幽灵之中。
“走。”哈利最终只挤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率先迈步向前,靴子踩踏碎石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