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五分的阳光

凌晨三点。

晓宇醒过来的时候，淋子静正缩在她怀里，脸贴着她的锁骨，呼吸很轻很慢。被子裹到两个人的肩膀，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只搭在她肩上的手。

房间很暗，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淡淡的白。

晓宇低头看怀里的人。

淋子静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总是绷着，面无表情，说话轻轻的，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打扰到谁。但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暖暖的。

晓宇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淋子静动了动，往她怀里又缩了一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晓宇笑了，笑得很轻。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淋子静躺在枕头上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水光，嘴唇微微肿着，声音碎成一片地叫她“晓宇”。她想起淋子静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便利店那晚的灯光。

她把淋子静抱得更紧了一点。

淋子静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搭在她小臂上，然后又握紧了。

晓宇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调低亮度，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天淋子静说爱我。不是借着酒劲，是认真的。她说从便利店那天就开始了。我也是。从那天就开始了。以后每一天都是。

她把手机放回去，重新把淋子静搂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还在。楼下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光，然后消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地合在了一起。

晓宇闭上眼睛。

明天醒过来的时候，淋子静可能又会变回那个不敢说“想你了”的人。可能又会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假装自己很镇定，假装自己不需要太多。

但没关系。

她会等她。等她喝完一瓶啤酒才敢说的那些话，等她借着酒劲才敢做的那些事，等她慢慢学会不再害怕。

她会一直等。

因为那个人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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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7：15

晓宇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睛看窗外，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大半，阳光直直地照进来，落在床尾，把被子照出一片暖黄色。

怀里的人动了动。

晓宇低头看，淋子静正在醒。她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被阳光刺到了。她往晓宇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闷闷地说：“好亮。”

晓宇笑了。

“早。”她说。

淋子静没说话，只是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你醒了吗？”晓宇问。

“……没。”

“没醒怎么说话的？”

“……梦游。”

晓宇笑出了声。她伸手把淋子静从怀里捞出来，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面对着自己。淋子静眯着眼睛看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胸前也是布满昨晚留下的印子。

“早上好。”晓宇说。

淋子静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眼睛红了，”她说，“昨晚哭了？”

“没有。”

“骗人。”

“……就哭了一点点。”

“为什么哭？”

晓宇想了想：“因为你说了那句话。”

淋子静愣了一下。“哪句？”

“你忘了？”

淋子静的表情变了。她的眼神开始躲闪，耳朵慢慢变红，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说了什么？”她问，声音很小。

晓宇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我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但我现在想装傻”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说你爱我，”晓宇说，“从便利店那天就开始了。”

淋子静的耳朵红透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喝醉了。”

“你没醉。你说的时候很清醒。”

“我醉了。”

“淋子静。”

“醉了。”

晓宇伸手，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挖出来。淋子静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颤抖。

“看着我。”晓宇说。

淋子静摇头。

“看着我。”

淋子静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有不好意思，有很多很多藏不住的东西。

“你是不是不认账了？”晓宇问。

“没有不认账，”淋子静说，声音很小，“就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那种话。”

“哪种话？”

“……你明明知道。”

晓宇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温柔。

“那我先说，”她说，“我爱你。”

淋子静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从便利店那天就开始了，”晓宇说，“你站在冰柜前面，回头看我。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你问我生日，我说了。你说你会记住，我以为你忘了，但你没忘。你记了十三个月。每一天都记着。”

淋子静的眼眶红了。

“你排半小时队给我买蛋糕，你在地铁上给我发包子的照片，你把手冻红了给我带早饭，你在摩天轮上握着我的手——”晓宇的声音有点哑，“你做了这么多，却说不出那三个字。没关系。说不出来也没关系。我替你说。我说给你听。说一辈子。”

淋子静的眼泪掉下来了。

晓宇伸手擦掉，拇指从她眼角滑过，把泪珠抹去。

“你哭什么？”她问。

“你让我说的。”淋子静说，声音发着抖。

“我没让你哭。”

“你比让我哭还过分。”

晓宇笑了。她凑过去，在淋子静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淋子静。”她叫她。

“嗯？”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淋子静的脸又红了。“……大部分。”

“记得你说爱我吗？”

“……记得。”

“记得我说什么吗？”

淋子静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说，”晓宇看着她，“我也爱你。从那天就开始了。以后每一天都是。”

淋子静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怎么又说。”她哭着说。

“说到你不哭为止。”

淋子静哭着笑了，笑着哭着，把脸埋进晓宇脖子里，闷闷地说：“你欺负我。”

“我没有。”

“你有。”

“那我哄你。”

“怎么哄？”

晓宇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我抱你去洗澡。”

淋子静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给你做早饭。”

“……哦。”

“然后送你上班。”

“好。”

“然后晚上来接你。”

“好。”

“然后……”晓宇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然后回来，继续昨晚的事。”

淋子静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好。”她闷闷地说。

晓宇笑了。她掀开被子，把淋子静从床上抱起来。淋子静惊呼了一声，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你干嘛！”她叫。

“抱你去洗澡。”

“我自己会走！”

“我知道，”晓宇抱着她往浴室走，“但我想抱。”

淋子静不说话了。她把脸埋在晓宇肩膀上，手搂得紧紧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浴室里传来水声，和轻轻的笑声。

窗外的城市醒了，车流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一首很远的歌。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切都安静极了。

美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