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宿舍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张桂源是被闹钟叫醒的。准确地说，是被三个闹钟同时叫醒的——陈思罕那个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设了三个闹钟，间隔五分钟一个，备注写着“怕哥睡过头”
他关掉第三个闹钟的时候，对面床上已经空了
杨博文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整个床铺干净得像没有人睡过。书桌上的台灯关着，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放着一只已经洗过的马克杯
张桂源打了个哈欠，摸过手机
陈思罕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哥起床了吗？”
“哥今天第一节课是什么？”
“要不要我陪你去上课呀”
“哥我们去吃早餐吧！”
“哥你怎么不回我”
“哥你不会还在睡吧”
“张桂源儿！！！”
最后一条是“食堂见，我知道你们金融系今天在二教上课，别想跑”
张桂源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字“哦”
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清了自己昨晚的狼狈——脸色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是没睡好的痕迹。他用冷水拍了两把脸，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抓了抓，换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
出门的时候，他在书桌上看到一张新便签。
还是淡蓝色的纸，还是杨博文的字迹
“金融系一班今天在三教201。你的课表贴在门后——Y”
下面又画了一个小羊，这次是两只，一只大一只小
张桂源忍不住笑了一下，把便签收进口袋里
二食堂早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早起的学生。靠窗的位置上，陈思罕面前摆着两碗粥、两笼包子、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以及一杯豆浆。
“哥！这儿！”他远远地挥手，声音大得半层楼都听见了
张桂源走过去，看了一眼满桌子的早饭“你是喂猪呢？”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就都买了点”陈思罕理直气壮“赶紧的，马上上课了”
张桂源坐下来，端起那碗皮蛋瘦肉粥喝了一口。粥熬得不错，米粒都开了花，皮蛋的香味混着瘦肉的鲜，在早上清淡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熨帖。
“哥”陈思罕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你听说…新生晚会”
“什么新生晚会？”
“就每年开学的时候，学校办的那个迎新晚会。每个系都要出节目”陈思罕把包子咽下“咱们系已经收到通知了，你们金融系应该也有”
张桂源确实在报到资料里看到过这个，但没仔细看
“怎么了？”
“我在想我要不要报个篮球表演”陈思罕说“就那种花式运球，配上音乐，贼酷”
“你能行吗？”
“陈浚铭说我行”
“陈浚铭说你行？”张桂源看了他一眼“他说你行一般是因为他想看你出丑吧”
“哥你能不拆穿吗…”
两个人拌着嘴吃完了早饭。张桂源擦完嘴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陈思罕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对了哥”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我待会没课，我能不能陪你上课”
“随你”
“好嘞！”
张桂源走出食堂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提示音
【系统通知：新任务已触发——迎新晚会】
【主线任务：报名参加迎新晚会节目，并登台表演】
【子任务一：与杨博文合作双人舞。完成奖励：800积分】
【子任务二：参与团体舞蹈节目（需与攻略对象合作）。完成奖励：1000积分】
【任务期限：晚会当天】
【新功能已解锁：醋意值监测】
【说明：当任一攻略对象对宿主与其他人的亲密互动产生醋意时，醋意值将上升。醋意值达到80%时，将触发惩罚机制（惩罚内容随机）。请宿主谨慎管理攻略对象间的互动。】
【当前醋意值：杨博文0% / 左奇函0% / 张函瑞0% / 张奕然0% / 王橹杰0% / 陈浚铭0%】
张桂源的脚步顿了一下。
醋意值？还带惩罚的？
这系统怕不是有什么恶趣味…
“哥？怎么了？”陈思罕回头看他
“没事”张桂源收回思绪“走吧，上课”
三教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新粉刷过的气味，混着初秋清冽的空气。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照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社团招新、学术讲座、新生晚会节目征集，挤在一起像一幅拼贴画。
张桂源路过的时候，目光在那张“新生晚会节目征集”海报上停了一瞬。
“新生晚会，欢迎全体新生及转学生报名。节目形式不限，报名截止9月20日”
他刚准备收回视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看那个？”
张桂源转过身。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金融学教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一小截领口
“随便看看”张桂源说“你也感兴趣？”
“学生会在筹备晚会”杨博文说“我帮忙收报名表”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陈述一个工作安排。但张桂源注意到，他说“我帮忙”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被摊派任务的不情愿，倒像是自愿的
“你要不要报？”杨博文问
张桂源想了想“可能会报一个吧”
“什么节目？”
“还没想好”
杨博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推了推眼镜，转身走进教室。张桂源跟在他后面进去，陈思罕则溜到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三教201是一间中型阶梯教室，金融系二班和金融系一班的课有时会合在一起上。今天上午的课是《货币银行学》，两个班一起上，教室里坐了七八十个人
张桂源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好奇的、打量的、看热闹的。有人在小声议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地传递着什么。论坛上的帖子显然已经发酵了一整夜，今天的主角出现在现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白月光回归”的戏码到底要怎么演
张桂源面不改色地走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杨博文在他前面两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预习
没有人坐到他旁边来
可能是避之不及，又可能是想靠近又不敢，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犹豫
张桂源打开课本，开始翻今天要讲的内容
手机震了一下。
陈思罕的消息“哥，你们班同学怎么都偷偷看你啊？”
张桂源回“因为他们没见过帅哥”
陈思罕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上课铃响了
02
教这门课的教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讲课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擦掉再写，写了再擦，一节课下来讲台上的粉笔灰能积一层
张桂源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他想起系统说的那个任务——和杨博文跳双人舞
且不说他和杨博文才认识不到两天，光是“跳舞”这件事本身，在他原世界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但在这个世界里，原主有没有学过跳舞，他还不知道
“系统”他在心里问“原主会跳舞吗？”
【原主没有系统学习过舞蹈，但身体素质良好，模仿能力强】
也就是说，得靠他自己的本事
他在原世界是练习生，跳舞是基本功。但这具身体不是他原来那具，肌肉记忆不共享，得重新练
“那杨博文呢？他真的会跳舞？”
【根据世界设定，杨博文从七岁开始学习街舞，曾获得全国青少年街舞大赛冠军。他的舞蹈能力是攻略对象中最强的】
张桂源微微眯了眯眼
全国冠军？！藏得这么深
这人平时走路不紧不慢，说话简洁得像个老干部
果然
人不可貌相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桂源收起课本准备往外走。杨博文从前排站起来，转身看了他一眼
“中午一起吃饭？”杨博文问
张桂源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饭
“行”
陈思罕从后排蹦过来“我也去我也去！”
杨博文看了陈思罕一眼，微微点头“嗯”
三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有人喊了一声“杨博文”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表格“学生会的报名表，我帮你拿过来了”
杨博文接过来，翻了翻。
“新生晚会要开始报名了”他对张桂源说“如果你确定要报，现在就可以填”
陈思罕凑过来看了一眼“哥要不咱俩一起报？”
“报什么？”
“我篮球表演，你唱歌跳舞什么都行——”
“他没说要报篮球表演”杨博文说“他刚才说的是‘还没想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张桂源听出了一点——怎么说呢——像是在帮他把不靠谱的提议挡回去。
“哥你会跳舞吗？”陈思罕问
张桂源沉默了一秒。
“会一点”
“那你可以报个舞蹈节目啊！”陈思罕眼睛一亮“会长，你不是也会跳舞吗？我记得你上学期在学生会年会上跳过——”
他忽然捂住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东西
杨博文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那是被逼的”
“跳得贼好！”陈思罕不依不饶“哥你们可以一起啊！双人舞！多炸！”
张桂源看了杨博文一眼。
杨博文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那叠报名表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愿不愿意？”张桂源直接问
杨博文推了一下眼镜
“跳什么？”
“《没有明天》”
“品味不错”
杨博文的手指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杨博文垂下眼睛，把那叠报名表最上面一张抽出来，递给张桂源。
“先把表填了”
张桂源接过报名表。陈思罕在旁边兴奋得不行，掏出手机就开始查那首歌“卧槽这歌好帅！双人舞！你们俩跳那不得炸翻全场——”
“你先别激动”张桂源说“八字还没一撇”
“怎么没一撇了！你都写上了！”
张桂源低头一看——自己已经在节目名称那一栏写下了《没有明天》
“……手快了”
杨博文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确定是在笑还是在憋笑
张桂源填完表，交给杨博文。杨博文接过去看了一眼，把表格夹进文件夹里
“舞蹈房我去借”杨博文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晚上。下了课就可以”
“那就今晚七点”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不紧不慢，深蓝色的外套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在楼梯口。
陈思罕站在原地，看着杨博文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张桂源
“哥”他小声说“杨博文这个人，平时跟谁都不多说一句话的”
“嗯”
“但他今天跟你说了好多话”
“嗯”
“而且他还主动约你吃饭”
“嗯”
“你就‘嗯’？你不觉得——”
“陈思罕”张桂源打断他“你上午没课，下午总有课了吧，怎么还在这儿？”
陈思罕被噎了一下，瞪了张桂源一眼“行行行，我走。你们俩慢慢相处”
“孩子满月宴记得叫我”
“滚！”
“好勒”
他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那什么…哥你加油！把那什么舞跳到最好！气死论坛上那些说你不行的！”
张桂源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他的肩膀上
03
晚上的舞蹈房比想象中大。
一整面墙的镜子把空间拉伸成两倍，木地板被磨出温润的光泽，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整齐的几排，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墙角放着几个瑜伽垫和音响，窗户开着，晚风把白色的窗帘吹起来又落下。
张桂源到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摘了眼镜，露出一双线条分明的眼睛。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散落在额前，被汗水微微打湿
他正在做拉伸，一条腿架在把杆上，身体前倾，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听到门响，他直起身
“来了”
“嗯”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你看过原版的编舞吗？”杨博文问
“练过”
“直接过一遍？”
“好”
杨博文走到墙角拿起手机，连上音响，点开音乐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张桂源闭了一秒眼睛
这首歌他太熟悉了。在原世界，他跳过无数次。每一个节拍，每一个动作，每一段走位，都刻在骨头里。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跟着我”
他先动了
杨博文的舞蹈风格和张桂源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一个学街舞出身的人会偏向力量型，但杨博文的动作干净利落又不失柔韧，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精确控制过的。他的节奏感极好，每一拍都卡得精准，但不会让人觉得死板——反而有一种行云流水的流畅感，像是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刀，锋利但不张扬
张桂源跟了上去
第一个八拍，他的身体还在适应。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和他原来的不同，同样的动作做出来力道不一样，幅度也不一样。但到了第二个八拍，他开始找到感觉了
杨博文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他的目光在镜子里扫了张桂源一眼，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子微微调整了——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他
张桂源没有掉队。
到了副歌部分，两个人有一段配合——背对背的动作，需要完全同步。张桂源听着音乐，在第二遍副歌的时候找到了和杨博文之间的默契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黑一白，动作像复制粘贴
音乐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喘着气
杨博文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前练过”
不是疑问，是陈述
“学过”张桂源说
杨博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弯腰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有几个地方需要调”
“你说”
“前奏部分的律动，你做得太满了。这首歌的节奏是从松到紧的，前面应该收着一点，到副歌再放出来”
张桂源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好”
“第二段主歌的走位，你从左边绕，我从右边绕，会撞。你走右边，我走左边”
“可以”
“还有结尾——”杨博文顿了一下“结尾最后一个动作，你是想怎么处理？”
原版编舞的结尾是两个人背对背走开，音乐戛然而止。张桂源一直觉得那个结尾太冷了，像是两个陌生人交错之后的疏离
“我想——”他犹豫了一下“对视”
杨博文看着他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两个人转过身，对视”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
“…可以试试”
他们又练了两遍。第一遍调走位和节奏，第二遍完整地跑下来。第二遍结束的时候，张桂源已经累得不行了——这具身体的心肺功能和他在原世界没法比，跳动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胸口有点闷
他撑着膝盖喘气，杨博文递过来一瓶水
“你的心脏…”杨博文说
“没事”张桂源直起身，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跳个舞还死不了”
杨博文没有说话，但他站在旁边，没有走开
等他喘匀了，杨博文才开口“团舞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团体舞？”
“晚会的惯例，所有舞蹈类节目最后会有一个大合舞。今年定的是《Lucifer》，需要九个人。你既然报了双人舞，肯定要参加合舞”
“谁带？”
“陈浚铭。他是篮球社社长，也是街舞社的，合舞的事归他管”
张桂源握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
陈浚铭。
昨天的医务室之后，他还没有正面和陈浚铭说过话。今天上午在走廊上远远看到过一次，但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谁都没有走过去。
“他知道了？”张桂源问。
“合舞的名单还没定”杨博文说“但如果你参加，他迟早要知道”
张桂源点了点头。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舞蹈房的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秋天的月亮又高又亮，冷冷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把整个校园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陈思罕的消息“哥，练得怎么样？”
“还行”
“杨博文呢？”
“在旁边喝水”
“你们俩单独在舞蹈房？就你们俩？”
“嗯”
“卧槽”
“…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配！”
张桂源没有回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发现杨博文在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杨博文移开目光“你的水瓶盖没拧紧”
张桂源低头一看——水正从他的瓶口慢慢渗出来，浸湿了他放在旁边的外套袖子。
“操”
他赶紧把外套拎起来抖了抖，杨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包纸巾递过来。
“谢谢”
杨博文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走出舞蹈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杨博文”张桂源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一起跳？”
“不知道…但感觉拒绝了，我会错过什么”
谁都没有再说话。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送出去很远很远，远到路的尽头。
04
508的灯还亮着。
陈浚铭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计算机组成原理的教材，但他的目光不在书上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群聊——新生社的群，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卧槽杨博文要跳新生晚会？他去年不是说不跳吗？”
“他今年准备了一个双人舞，搭档是个转学生，好像叫张桂源”
“张桂源？不就是论坛上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杨博文居然跟他跳双人舞，他们什么关系？”
陈浚铭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杨博文
张桂源
双人舞？
他想起今天下午街舞社开会的时候，社长说今年的合舞需要九个人，让各学院推荐人选。他当时想都没想就把自己和陈思罕的名字报上去了，然后社长说了一句“那再加一个杨博文，他今年不是有节目吗？”
“他跟谁跳？”有人问
“不知道，好像是个转学生”
“男的女的？”
“男的”
陈浚铭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知道了——是他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来。
“陈浚铭”
陈思罕从床上探出头来，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的脸
“干嘛？”
“你看到新生群了吗？”
“看到了”
“杨博文要跟哥跳双人舞噢”
“…我知道”
陈思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陈浚铭转过头，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我吃什么醋？”
“那你为什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我没有不开心”
“你手指敲桌子，不就是不开心的表现吗”
陈浚铭沉默了一下。
“…你观察力这么好怎么不去当侦探”
“你别转移话题”
陈浚铭没有回答。他转回去，拿起那本教材，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舞蹈房里，杨博文和张桂源，两个人，面对面，跳舞
会是什么舞呢？
会不会有牵手
会不会有亲密的动作
会贴的很近吗
“陈浚铭”陈思罕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打断了陈浚铭纷乱的思绪“龙哥和杨博文跳双人舞，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就是在不高兴”
“陈思罕”陈浚铭转过身“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把你的篮球藏起来”
陈思罕噤了声，然而在黑暗的掩护下，他唇角悄然扬起
他认识陈浚铭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因为“别人和别人跳舞”这种事不高兴
有意思
陈浚铭关掉手机屏幕，把教材合上，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
“你到底还走不走了？”
他昨晚想了很久，准备今天去问张桂源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那个问题也许不该问
因为不管张桂源回答“走”还是“不走”，他好像都不会满意
走了，他会疯
不走——不走的话，那个人会和别人跳舞，会和别人一起吃饭，会和别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他会和别人越来越近
然后自己呢？
自己是他的谁？
弟弟？
只是弟弟？
不…他不要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腕上的红绳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木珠子硌着他的掌心，有点疼
但他没有松手
05
同一片夜空下，女生宿舍
白妍妍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新生群聊记录。
她是在这个群里看到那条消息的——杨博文要和张桂源跳双人舞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
“张桂源”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还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
她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攻略对象杨博文与目标人物张桂源互动频率上升。剧情偏离度：15%。】
【建议：宿主需尽快巩固与攻略对象的关系，防止进一步偏离】
白妍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杨博文是她攻略对象里最难搞的一个。他不像张函瑞那样容易感动，不像左奇函那样风趣，不像张奕然那样嘴上毒心里软，不像王橹杰那样有缺口可钻。
他是那种——你把门敲开了，发现门后面还有一堵墙的人
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让杨博文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
而张桂源只用了一个晚上？！
就因为他会跳舞？
白妍妍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陈浚铭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是三天前，她发了一条“浚铭，明天打球记得多喝水”
他只回了一个“嗯”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然后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放下手机
不是现在
等那根弦绷到最紧的时候。
轻轻一拨——
弦就断了。
她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白妍妍躺在床上，看着那道白线，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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