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原谅,”

她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有些想笑,那个时候根本没想到,惺惺相惜的他们,不再纯真地睡到了一张床上。
“不能原谅不还是睡过了。”

从北京首都直飞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第二天,恰好是乒乓球男单决赛,中国运动员对阵外国运动员,是的,他回到了洛杉矶,重新回到了世界排名第一。

“有请ISU国际滑联技术委员会委员,短道速滑奥运冠军,刘少昂先生,为运动员开球!”

“我靠,奥运冠军刘少昂!啊啊啊少昂怎么来夏奥开球了?”

“现在冬奥有影响力的就那几个吧,过来开球,很正常啊,之前短道还邀请邓亚萍过来演讲呢。”
“?!!”

观众席上的郑茗悦有些惊讶,看着他仍如曾经那样意气风发,有些感慨。
刷了会儿手机,看到两条热搜,
“短道速滑名宿郑茗悦前去观看洛杉矶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
“短道速滑名宿刘少昂担任洛杉矶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开场嘉宾。”
“原来已经到被称之为名宿的年纪了吗……”

她兀自想着,关掉手机继续观看比赛。

“是郑茗悦姐姐吗?可以合照吗?谢谢!”

“姐姐,我也可以合照吗?”
“……”
她猜得到有人认出来她,毕竟自己在冬季运动这方面也算是个超级巨星了,此前又进娱乐圈发展过一阵子,很正常。摆了几个好看的姿势,戴上口罩,坐回去。
划开手机锁屏,收到了一条消息。

“一会儿,去奥运村蹭点吃的吗?”
她想了一会儿,
“等比赛结束,我换身衣服化个妆。你也换身衣服吧,总不能穿西装去吃饭吧。”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比赛结束,毫无悬念的卫冕。郑茗悦深知他这四年来的不容易,乒乓球与短道速滑有时也算是命运相似,发了条微博表示祝福。
“怎么带我来奥运村吃饭?”

餐厅里,郑茗悦切开一块牛排。

“庆祝一下中国选手夺冠啊,”
他笑了,

“谁的四年都不容易,我们作为曾经的冬奥选手,也能体会到。哦对了,最近怎么样了?”
“在纽大那边完成学业了,裁判证去年年底下来了,现在在ISU当初级的技术裁判,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职。”

郑茗悦话锋一转,
“但我好像没咋见到过你。”


“进ISU运动委员会其实也只是一个官职吧,这两年里我两头跑过一阵,刘少林在德布勒森大学那边教书,教小孩子们学短道,我就和父亲定居天津这边,然后教小孩子短道,大概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跑一次匈牙利再跑回中国。反正洛杉矶奥运会邀请我来开球,我就来了,毕竟好久没出现在观众视线里了。”
刘少昂又笑,

“用饭圈话说就是,我还以为我糊了,没想到还有人喜欢我。”
“正常啊,咱都被称之为名宿了,怎么可能没有人喜欢没有国民度,”

她拾起手机,
“虽然哪有短道速滑名宿签经纪公司去韩国打歌拿了十一个一位的。”


“噗,”
刘少昂没忍住笑,

“那叫多栖发展,文能影视歌三栖发展,武能冬奥夺冠技术裁判。你现在选择发行专辑,不也是在圆你年少时的一个梦吗。”

“哦对了,其他人怎么样了,你和林孝埈,还有联系吗?还是彻底分了?”
“分了,但是还有联系,没那么难看,”

郑茗悦如实回答,
“他回韩进修研究生去了,一直在申请国际奥委会的选手委员会委员,在河北开了个训练营推广无国界冰场,也算两头跑吧。逢年过节的回韩国看看父母一趟。”

“其他人……”

她看了一眼通讯录,
“你应该还有联系吧?”


“是,”
刘少昂翻看了一眼,

“范姐在哈工大刚拿了十佳教师,慕慕姐在大道500米刚拿了单距离世锦赛铜牌,说是国内速滑一姐也没问题。孙龙李文龙带着短道起飞,其实整体发展也蛮不错。”
久别重逢,寒暄的时间终将是短暂的,
“吃得差不多了吧?”

郑茗悦离开座位,
“走吧,我叫个Uber……”


“不用,”
他首先婉拒,其次是诚恳地请求,

“我在这边包了趟车,我送你回去吧。”
郑茗悦没有拒绝,只是坐上副驾,拉上安全带。
“说起来,我昨晚又梦到冠军赛颁奖的场面了。”


“哦,那个啊,”
刘少昂笑,

“那个不是都快被粉丝们玩坏了吗?什么离婚又再婚,我要带着我的尊严逃离开有你的世界,咱俩最后也没闹到这么难看的地步吧?”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郑茗悦看向前方,
“我想问的是,冠军赛的时候,你怎么想。”


“哦……这个啊,”
刘少昂思考了一会儿,

“当时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确实是比较真性情,预计以后进队后相处会比较困难,然后果然成为了宿敌。”
“不止是宿敌吧?”

郑茗悦先笑了起来,
“当初张晶老师在队里的时候你和哥哥占据了队里所有的利益的时候,她们那些在竞争环境里受掣肘的人可都是以我的不屑为榜样的。虽然说我策划的举报案没人知道,但是知道了不就完了吗。反正怎么说呢,不成功便成仁,如果张晶没下课,我郑茗悦可能看都不会看你们一眼。这是当时的我的想法。”


“但是现在看起来真的更像是另一种情况,”
刘少昂回应她,

“也就是,当年的情况我们各有难处。”
“确实有难处,”

郑茗悦点头,
“比方说,其实23年末的时候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你。24年鹿特丹世锦赛过去后,我也承认,在目前的境遇上你是最懂我的一个,我只想通过这一次一夜情去把你救出来,离开那个抛弃你的地方,承认并不再去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向前跑。但我也确实没有否认,我想把你发展成长期的。”


“好吧我承认是之前的我破防了,”
他将车右转到另一个路口,

“明明之前一直养尊处优着,在匈牙利队的时候也是,总以为所有人都对自己哥哥挺不错的,无论是真心实意的还是体面相待,突然就有一个人一直指责你,一直说你做了错事,还一直要教练下课,是啊,当时的我可没认为自己和哥哥错了。所以换谁谁不讨厌啊。但是其实现在再想起来的话,也挺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未必会清醒过来有这样大的成就。”
“所以我之前才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因为你犯过的错事不是谁都能原谅的,我只是想要你在新赛季里不再落入我曾经的境地。我想带你游出这片海,逃离出那个你真正被困住的世界。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因为那时候的你,好像又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夹在中间痛苦,所以希望你放下。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你以为你就放下了吗?”
刘少昂在一个路口停下了车,

“真的放下了的话,和林孝埈过日子过不下去了,也不会回来找我的,我们俩之前散的是挺体面的,但是我觉得还是不体面一点比较好,谁也不联系谁,反正你原谅不了我,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夹在中间把自己逼疯了听到不好的话就会痛苦但是又解释不清。你本身也又因为各种各样说不清的事情内耗,和林孝埈都处不来我想和我大概率后期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内耗然后遇事说不清最后大概率又会变成你和林孝埈的结局。”
“刘少昂,”

郑茗悦突然叫他完整的名字,
“如果我那天没有答应去马尔代夫的飞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我现在会不会和你也没有这么深的羁绊?”


“会不会这些事也已经发生了。是,我承认,我爱上你了,郑茗悦,我几年前就爱上你了,我找你坦白的时候你拒绝,那我现在也没有必要了。你总是这样,喜欢救风尘,不愿把唯一的光拉进深渊,相互扶持平步青云,上一个是林孝埈,什么结果你也知道。在低谷的时候和我发生羁绊,度过低谷期我提了离开,也确实是我当时认不清,但是现在看来的话,可能你就是上天派来陪我度过难关的一个陪伴者,任务完成了就离开了吧,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自己现在当了天后,多栖发展的这么好,需要什么爱情啊,我说真的,算了吧。”
“可是我想原谅你。”

郑茗悦看向他的侧脸,
“我真的不恨你了,刘少昂,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个恨它就逐渐地从一种刻骨铭心的恨,变成了我阻挠我爱上你的渠道。是的,我不否认你占了名额,不否认在张晶在的时候很多和我关系好的运动员一个接一个的下桌和边缘化,但是这些你意识到了,在最需要人理解的时候遇到了我。用自己的实力打破了质疑让很多不服你的人沉默了。我想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释怀了。是的,我很不愿意承认这一件事,刘少昂,我爱上你了。不然也不会和林孝埈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有裂痕是明显的,矛盾就比之前大了,无论它怎么修复。”

她低下头,
“所以说,当年的事我们各有难处这句话,应该我说。因为什么呢,因为啊,我真的不怨你了。刘少昂,如果我说我已经原谅你了这句话,你会开心吗?你会走出这几年来从负开始的阴影吗?”


“不要这么体面地跟我说话,”
刘少昂不为所动,

“如果你所说的原谅只是为了不让我陷进泥潭里永不出来的话,那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做过的错事,我担着就好了,实在不行还有少林帮我担着,你的原谅是把自己放在高处,挺好的,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盛气凌人的郑茗悦。”
男人依据车上导航的提示,停了下来,

“走吧,到家了,以后有空再见。”
“我认真的,”

郑茗悦鼓起勇气,
“我是说,我认真的,我现在可以爱上你了。”


“哦。”
刘少昂还是为她拉开车门,

“有的时候爱人不是非得有必要在一起的,你也别把咱俩的关系想得多高尚,你现在再说这种话,我只会觉得,晚了。郑茗悦,你该有自己的生活的。”
“我看到你手机上便签记录的话了,刚才开导航的时候分屏没关,”

郑茗悦拿了下来。
“晚了?说晚了的人可不会偷偷计划着下一次见面,去给我攒钱,想给我买我最想要的东西。既然你也说过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可你用了三年的时间,合适吗?我喜欢你,没错,可我依旧有自己的生活,这两者之间根本不产生任何关系,好,刘少昂,我承认,我来,是因为我也放不下,我不敢否认我喜欢你。是因为我们之间被太多事情绑着了。但现在也没有那么多事了。反正现在你啥事情都不归父母管的话,刘少昂,我想,我还是愿意陪你,再疯一次的。”

她再度拉开车门,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把我删了吧,我们两不相欠。”

在推开车门的前一刻,刘少昂把她拉回来,再度吻上她。
他确定了,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
他们从车里吻到床上,刘少昂摸到她膝盖术后的一条长伤疤,拥她个满怀,内心却依然空落落的,偏执地觉得不够,完全不够.
“刘少昂……”

郑茗悦蹙眉叫他的名字,

“嗯,我在。”
他声音低下来,

“听清楚,阿悦,我不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我们都坦荡一点吧。如果我想说一句话的话那就是,去/他/的中国短道速滑队。”
对,去/他/的中国短道速滑队。她却止不住地流泪,在意识模糊地昏过去之前终于听到了她梦寐以求的那个声音:

“我爱你。”
我爱你,愿我们都有逃离出过往的勇气去拥抱崭新的彼此。
次日,郑茗悦睡眼惺松地从床上醒来,摸着衣服套上,收拾好行囊,去洗漱。

“醒得这么早?”
刘少昂从背后抱住她,

“昨天滑冰那么累,今天应该休息一下了吧?”
“别拿我寻开心了,少昂,”

而她只是扣住男人的手,
“这么多年了,技术改得还不错,我已经很满足了。”

“对了,没和你说的是,我今天收拾得这么早,是要去ISU参加技术研讨会。”


“嗯,恭喜啊。这个项目果然还是不能没有你,”
刘少昂将她的大包小裹拎着,送到门口的出租车站,

“登机之后给我发一条消息,路上注意安全!”
三小时后,在奥运村,刘少昂收到一条消息。
“我登机了,你不用担心了。这段时间有点忙,但是圣诞节前几天应该能回来。那阵子应该正在下初雪吧?刘少昂,如果有机会的话,带我去看看雪夜里的布达佩斯吧。”

他愣了几秒,藏住满心欢喜回了一个字,好。
三个月后,圣诞节,郑茗悦穿了件大衣,在布达佩斯的夜景下,等待着那个人的归来。

“穿得好少啊,”
本来已经凹好造型的她,看到刘少昂裹着羽绒服就上来,还是不由得想笑。

“布达佩斯的冬不比东北暖和多少的,船上更是,不能因为咱是冰上项目的就一直冻着,来,穿上。”
“哦”

她顺手接过来,套上,
“那这么说,我去把香槟温下?”


“不用了,”
刘少昂搂住她,

“快到零点了,看那头教堂上的钟,还有30秒。”
“30秒,15秒,10秒……”
两个人都低着头默念着。
0秒,指针指向12点的那一刻,教堂的钟声响起,而他们在布达佩斯的夜景下再次接吻。
“好嘛。”

郑茗悦率先推开他,
“圣诞过完了,下一个地方去哪儿?沈阳?”


“难道你是要我在船上唱大东北是我的家乡,然后变成显眼包?”
刘少昂笑,郑茗悦却笑得更欢,
“去过了你的家乡,也该去一趟我的家吧?走吧,等旅程结束,我带你去沈阳吃喷醋鸡架……”


“行了行了郑茗悦你快别说了我要饿死了啊啊啊啊啊……”
而郑茗悦只是看着他笑。
仿佛这样,也是了却了多年前的一个遗憾。
“刘少昂,圣诞快乐。直到现在,我终于有一点喜欢你了。”

她在手机里存了一条私密说说。

“看什么呢,嗯?”
刘少昂抢过来她手机,
“流氓。”

郑茗悦撒娇,
“怎么追到我的,你不清楚吗?”


“清——楚——”
他故意拉长声音。

“其实我从18年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开始喜欢你了。”
回答他的是一句低低的,带着笑意的一句话。
“嗯,我知道。走吧,我们回家。”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