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莲花与楚寒，两人双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一个是为了求生而耗尽了所有生机，一个是为了救人而燃尽了全部灵力。
榻上，李莲花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榻边，楚寒靠坐着，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那只紧紧握着李莲花的手，直到昏迷的最后一刻，也未曾松开半分。
“这两个人……真是疯了。”
笛飞声站在药庐门口，抱臂而立，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杀伐之气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复杂。他看着屋内那两个生死不知的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转过身，背对着屋内，如同一尊黑色的铁塔，镇守在药庐之外。
方圆百米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若有不知死活的宵小敢在这个时候靠近，恐怕只会成为他刀下亡魂。
屋内，方多病红着眼眶，忙得像个陀螺。
他一会儿给李莲花擦拭额头的冷汗，一会儿又去给楚寒喂药。
“李莲花，你醒醒啊……”
“楚寒，你也别撑着了……”
少年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手中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楚寒，将早已熬好的参汤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楚寒昏迷得很沉，参汤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方多病一边擦，一边忍不住掉眼泪。
“笛飞声！你进来搭把手啊！”方多病冲着门口喊道。
笛飞声头也没回，声音冷硬：“我不懂照顾人。”
“你……”方多病气得跺脚，但看着笛飞声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又知道他在外面守着才是最安全的，只能咽下这口气，继续埋头照顾两人。
接下来的三天，是方多病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三天。
他动用天机堂的所有渠道，秘密从各地采购最上等的滋补药材。
千年人参、百年灵芝、雪莲、鹿茸……
平日里千金难求的宝物，此刻如同不要钱一般，流水般地送进这小小的药庐。
药香弥漫了整个山谷，却依旧唤不醒那两个沉睡的人。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了楚寒的脸上。
楚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有些涣散，但在看清眼前那张苍白脸庞的瞬间，所有的焦距都重新凝聚。
“李……莲花……”
他沙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剧痛，仿佛被拆散了架一样。
经脉中空空如也，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
方多病正端着药碗走进来，见状连忙放下碗，冲过来按住他，“你不要命了吗？你的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
楚寒没有理会他，只是固执地转过头，看向榻上的李莲花。
“他……怎么样了？”
楚寒的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焦急。
方多病叹了口气，拿起李莲花的手腕，搭在楚寒的手指下：“你自己探探看。”
楚寒颤抖着手指，轻轻搭在李莲花的脉搏上。
一下，两下……
虽然微弱，却平稳有力。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李莲花的丹田处，那股曾经微弱如豆的“新生种子”，此刻已经壮大了一丝。
它像是一颗刚刚破土的嫩芽，虽然稚嫩，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那股力量正在缓慢地修复着李莲花的经脉，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
“活着……”
楚寒紧绷了三天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向后倒去。
“楚寒！”方多病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楚寒推开了方多病的手，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方多病急得眼圈又红了，“你知不知道你为了救他，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你的本源受损，如果不及时调养，以后……”
“以后再说。”
楚寒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他挣扎着从榻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李莲花榻边的矮凳上坐下。
“我要守着他。”
楚寒固执地说道。
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大量地渡入灵力。
但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李莲花那只依旧冰凉的手。
他用指尖极其细微地传递着一点点温养的气息，那是他仅存的、最精纯的本源之力。
虽然微不足道，却像是一盏微弱的灯火，在黑暗中温暖着李莲花。
“你……”方多病看着他那副样子，想骂却又骂不出口，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熬药。
笛飞声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角落里，看着楚寒的背影，没有说话。
楚寒没有看他们，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莲花沉睡的容颜。
这张脸，他看了十年。
从意气风发的李相夷，到落魄隐忍的李莲花。
这十年里，李莲花总是笑着，笑着面对背叛，笑着面对死亡，笑着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
他从未见过李莲花如此安静的样子。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强撑的笑意。
就像是一个玩累了的孩子，终于肯安心地睡一觉。
楚寒的手指轻轻抚过李莲花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睡吧。”
楚寒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无论你睡多久，我都会在这里。”
“等你醒来。”
“等你好了，我们去看山河，去喝好酒，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他的守候，沉默而坚定。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举动。
只有这只紧握的手，和这道寸步不离的身影。
这是一种无声的誓言，刻在骨血里，融在灵魂中。
窗外，阳光正好。
微风拂过，带来了山谷中野花的清香。
药庐内，炭火依旧温暖。
李莲花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楚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握得更紧了些。
“我在。”
他轻声说道。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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