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针完毕,李莲花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知道,经脉刚刚被强行逆转,正处于最脆弱也最活跃的时刻。这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若不趁此时机将药力灌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药……”
李莲花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了指案几上那只散发着赤红光芒的玉碗。
那是以“赤阳朱果”为主药,辅以“雪魄莲”莲粉、“金沙玉髓”粉末,再用“蛊王蜕”药液调和而成的第一剂汤药。
此药性至阳至烈,霸道无匹。
楚寒端起玉碗,扶起李莲花,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喝。”
李莲花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滚烫的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的瞬间,李莲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仅仅是烫,更像是吞下了一整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药力在入腹的刹那便炸开了。
那股至阳至烈的能量,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顺着刚刚打通的经脉,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
五脏六腑,瞬间被点燃。
胃部像是被岩浆灌满,紧接着是肠道、是肝脏、是心脏……每一寸内脏都在燃烧,都在抽搐。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碧茶之毒,天下至毒,阴寒至极。
它盘踞在李莲花的体内已有十年,早已将他的身体当成了自己的巢穴。如今,外来的“入侵者”——这股霸道的阳刚药力,如同烈火燎原,直接烧到了它的老巢。
毒素被激怒了。
它们不再蛰伏,不再潜伏,而是疯狂地反扑。
阴寒的毒气如同无数条毒蛇,从骨髓深处、从经脉的角落里钻出来,与那至阳的药力正面相撞。
轰!
李莲花的身体,瞬间变成了冰与火的战场。
“啊——!!”
这一次,李莲花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蜷缩在榻上,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的皮肤下,时而泛起不正常的赤红,那是药力在燃烧;时而又笼罩上一层骇人的青黑,那是毒素在反扑。
他的体温在极高与极低之间剧烈波动。
上一秒,他烫得像个火球,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成白雾;下一秒,他又冷得像块寒冰,皮肤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冰火九重天。
这便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李莲花浑身肌肉紧绷如铁,青筋在皮肤下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他咬紧的牙关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混合着黑血的白沫。
他的十指死死地抠住身下的竹榻,指甲崩断,鲜血淋漓,深深地掐入了竹席之中。
“楚……楚寒……”
他在极度的痛苦中,艰难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那是他唯一的锚点,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寒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坐在李莲花身后,双掌死死抵住李莲花的背心。
“情感共鸣辅助”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李莲花的痛苦。
那种内脏被撕裂、经脉被寸寸烧焦又冻裂的痛楚,通过灵魂链接,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他的脑海中。
但他不能退。
他咬碎了牙关,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催发到了极致。
“我在!李莲花,我在!”
楚寒的声音嘶哑而狂暴,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几乎是将自己的本命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李莲花的体内。
他的灵力,不再是单纯的寒冰属性,而是被“情感共鸣”同化,带上了一丝李莲花的“扬州慢”特性,变得中正平和却又坚韧无比。
这些灵力,化作了一道道坚固的堤坝,死死地护住李莲花的心脉与主要经脉。
每一次药力与毒力的碰撞,都会产生恐怖的冲击波,试图撕碎李莲花脆弱的经脉。
楚寒便用自己的灵力,一次次地将这些冲击波抚平、吸收。
同时,他还要分神引导。
他像是一位在惊涛骇浪中掌舵的船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至阳药力,使其避开那些过于脆弱的器官,更精准地冲击毒素聚集之处——尤其是脑宫与丹田。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消耗。
楚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干裂,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但他毫不在意。
“撑住!一定要撑过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燃尽自己的本源,哪怕耗尽自己的修为,也要护住这个人。
药庐内,红光与黑气交织,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将两人笼罩其中。
李莲花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不是因为痛苦减轻,而是因为他已经痛到失声。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血红。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背。
那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始终在支撑着他,没有让他坠入无尽的黑暗。
“楚寒……别松手……”
李莲花在心中默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那微弱的新生内力调动起来,主动迎向那股狂暴的药力。
“好……我不松手。”
楚寒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给我……破!”
他一声低喝,灵力再次暴涨。
在他的引导下,至阳药力终于冲破了碧茶之毒的最后一道防线,直捣黄龙,冲入了李莲花的丹田!
轰隆!
一声巨响在李莲花体内炸开。
李莲花身子一挺,随后重重地瘫软在榻上,彻底昏死过去。
但他那原本死寂的丹田处,此刻却多了一团微弱却炽热的光点。
那是新生的火种。
楚寒收回双手,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榻上那个浑身焦黑、气息微弱的人,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第一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