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的风雪,比想象中更加酷烈。
狂风如刀,卷着漫天鹅毛大雪,在天地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白色巨网。莲花楼裹着厚厚的冰霜,如同一个倔强的甲虫,在茫茫雪原上艰难跋涉了月余。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乔婉娩提供的线索——“冰火交汇之泉”,其具体方位早已湮灭在时光与变迁的地貌中。他们循着古老传说与零星的地质特征,探查了数处疑似地点。
雪崩、冰隙、以及极地特有的凶猛异兽“冰瞳雪狼”……一次次险死还生,留给他们的只有满身的伤痕与无尽的失望。
却始终未能寻得那传说中“一株双色,半白半赤”的“阴阳和合花”。
希望,如同这极北之地的日光,稀薄而短暂。
车厢内,暖意融融,却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
李莲花坐在特制的药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特殊方法小心封存的珍稀药材。
“赤阳朱果”红得似火,“金沙玉髓”流光溢彩,“蛊王蜕”温润如玉,“金线菩提子”金线缠绕,“万年温玉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路走来的艰辛,也映照着最后一味主药缺失所带来的巨大空洞。
没有“阴阳和合花”,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险、所有的希望,都如同沙上筑塔,随时可能崩塌。
楚寒坐在对面,沉默比往日更甚。
他看着李莲花苍白的侧脸,心中那股无力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渡入李莲花体内的灵力越发精纯与频繁,仿佛想以这种方式驱散那因希望渺茫而悄然滋生的寒意。
“楚寒,”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别白费力气了。这毒……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压得住。”楚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只要我还在,你就死不了。”
李莲花苦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楚寒神色一凛,猛地抬头看向车顶。
“有人来了。”
李莲花心中一动:“是敌是友?”
“熟人。”楚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气息很强,带着刀意。”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大鹏般从风雪中掠下,稳稳地落在了莲花楼的车顶。
“笃、笃、笃。”
三声轻响,那是刀柄敲击车顶的声音。
“李莲花,楚寒,开门。”
一个熟悉而冷硬的声音穿透风雪,传入车厢。
“笛飞声?!”
李莲花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起身打开车门。
风雪呼啸而入,笛飞声一身玄衣,肩头落满了白雪,手中提着一个酒壶,神色冷峻。
“你怎么来了?西北那边查到了?”李莲花将他迎进车内。
笛飞声抖了抖身上的雪,目光扫过药柜,最后落在李莲花脸上:“再不来,怕是要给你收尸了。”
他虽嘴毒,但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西北之行,不虚此行。”笛飞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扔给李莲花,“看看吧,这是你要的‘阴阳和合花’的线索。”
李莲花连忙拆开密函,楚寒也凑了过来。
密函内容简短却石破天惊。
笛飞声根据旧部线索与亲自探查,确认了“阴阳宗”这个古老门派确实存在,约两百年前因卷入前朝末期的皇权斗争与一场诡异的“天火”而突然销声匿迹,山门遗址疑似在如今皇城“天启”西北方向的“龙首山”深处。
更重要的是,他在探查一处疑似阴阳宗外围据点废墟时,找到了一份残缺的宗门器物名录拓片。
其中模糊记载了一种名为“阴阳和合盏”的祭祀礼器,其铸造核心需融入一种特性奇特的“双色灵花”精华,以调和阴阳,沟通天地。
描述中“花开并蒂,色分玄素,生于至阴至阳交汇之地,非人力可栽”等字句,与“阴阳和合花”的特征高度吻合!
名录拓片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批注,似乎是后来某位查阅者所留:
“此花珍稀,世间几绝。唯闻前朝‘钦天监’秘库或藏其干制标本,又或……南胤古国‘献祭’秘法中有培育记载?”
“南胤……”李莲花看着这两个字,眼中光芒闪烁,“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绕回了这里。”
(第九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