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酷热死寂的瀚海沙漠,取得“金沙玉髓”后,莲花楼并未停歇,径直驶向西南方向那片被世人敬畏地称为“十万大山”的苗疆腹地。
根据解毒方案,第三味关键药材“蛊王蜕”,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唯有在苗疆最古老神秘的蛊术传承中,由历代“蛊王”在特定仪式下自然蜕下的、蕴含其部分本源力量与净化特性的外壳残片。此物性温润而能调和百毒,是“疏导转化”阶段用以沟通“金线菩提子”净化之力与“碧茶之毒”活性、并保护经脉的关键媒介。
与沙漠的极致空旷不同,苗疆是另一个极端的险地。
连绵起伏的群山被浓得化不开的原始森林覆盖,藤蔓纠缠,古木参天,终年弥漫着淡紫色的、带着甜腥与腐殖质气息的瘴气。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变幻莫测的光影。空气中充斥着各种虫鸣、鸟叫、以及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更隐隐有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诡异感。
莲花楼在崎岖难行的山道上颠簸了数日,终于按照一份辗转得来的、语焉不详的古老地图指引,接近了传闻中守护着“蛊王蜕”的古老苗寨——“黑石寨”的势力范围。
寨子深藏在一条幽深峡谷的尽头,背靠陡峭的悬崖,仅有一条狭窄的栈道与外界相连,易守难攻。
然而,他们尚未抵达寨门,便已感受到了此地的排外与戒备。
栈道入口处,数名身着靛蓝土布衣、头缠黑帕、腰间挂着各式奇异虫笼的苗人壮汉拦住了去路。他们眼神警惕而冷漠,手中握着淬了蓝汪汪光泽的弯刀或吹箭,为首一人用生硬的汉话喝道:“外乡人!黑石寨不欢迎生客,速速离去!”
李莲花下车,拱手为礼,神色温和:“诸位好汉,在下李莲花,与同伴为求一味救命药材‘蛊王蜕’而来,并无恶意。听闻此物唯有贵寨古老传承方有,愿以重金或等价之物交换,亦可凭医术为寨中百姓略尽绵力。”
“蛊王蜕?”那为首苗人脸色一变,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眼中戒备更浓,甚至带上了几分敌意,“那是圣物!岂是你们外乡人能觊觎的?快走!再不走,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几人手中兵刃抬起,隐隐有合围之势。
楚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莲花身侧,目光扫过那几名苗人,虽未拔剑,但周身那股冰寒沉凝的气息已让空气温度骤降。苗人们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时,寨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苗人青年连滚爬爬地从栈道上冲下来,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用苗语大喊着什么。
拦路的苗人闻言,脸色大变,也顾不得李莲花等人,急忙用苗语询问。片刻后,那为首苗人转向李莲花,眼神复杂,犹豫了一下,用汉话急促道:“寨里……出事了!老祭司的孙女阿兰朵,突然昏迷不醒,浑身发黑,口吐白沫,像是……中了很厉害的蛊!你们……当真懂医术?”
李莲花与楚寒对视一眼,知道这是一个契机,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无论如何,这是进入寨子、接触核心人物的唯一机会。
“略通一二,可容我一观?”李莲花镇定道。
那苗人咬牙,跺脚道:“跟我来!但若治不好,或另有图谋……”他狠狠瞪了楚寒一眼,“你们休想活着离开十万大山!”
在苗人半是警惕半是急切的引领下,李莲花、楚寒和方多病(留下照看莲花楼和狐狸精)得以进入黑石寨。
寨内吊脚楼依山而建,古朴神秘,但此刻弥漫着恐慌的气氛。他们被带到寨子中央最高大的一栋木楼前,楼外围满了忧心忡忡的寨民。
楼内,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刺着奇异青色纹路、气息沉凝的老者(正是黑石寨的老祭司)正守在一张竹榻旁,榻上躺着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阿兰朵。
她面色乌黑,嘴唇青紫,身体不时抽搐,裸露的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凸起在蠕动,情形十分骇人。
老祭司看到李莲花等人,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用流利的汉话沉声道:“汉人郎中?你能看出阿兰朵中的是什么?”
李莲花上前,并未立刻把脉,而是仔细观察阿兰朵的面色、瞳孔、以及皮肤下的异动,又凑近轻轻嗅了嗅她口鼻中呼出的气息,眉头紧锁:“并非寻常毒物或病征。这症状……像是蛊毒反噬,但又夹杂了外来的、更阴损的引子。她最近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物?或者……情绪有巨大波动?”
老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汉人郎中一眼就看出了关键。他沉默片刻,挥退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才低声道:“阿兰朵……前几日与邻寨‘白水寨’的一名青年‘游方’(苗疆男女恋爱交友的习俗)时,似乎互生情愫。但昨日,那青年突然托人送来一包‘断情花’,表示不再往来。阿兰朵伤心欲绝,当晚便病倒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怀疑,是白水寨的人做了手脚!他们一直觊觎我黑石寨守护的‘蛊王’秘洞!”
“断情花?”李莲花若有所思,“此花本身无毒,但若与特定情绪引动的心头热血相结合,再被有心人利用,确实可能成为引发或加剧某些特殊蛊毒的媒介。阿兰朵姑娘体内,原本是否种有……‘情蛊’?”
老祭司浑身一震,死死盯着李莲花,良久,才缓缓点头:“不错。阿兰朵自幼体质特殊,是我选定的下一任‘蛊王’候选人之一,体内温养着一只未成熟的‘同心蛊’(情蛊的一种,需两情相悦方能圆满,否则易遭反噬)。此事极为隐秘!你如何得知?”
“症状推演而已。”李莲花平静道,“如今看来,那白水寨青年接近阿兰朵姑娘,赠花又绝情,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引动她体内未成形的‘同心蛊’反噬,同时混入他们自己的阴损蛊毒,既害了阿兰朵,又能以此为借口发难,或趁乱图谋‘蛊王蜕’。”
老祭司脸色铁青,显然认同了这个判断。他看向昏迷的孙女,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可能解?”
“我尽力一试。”李莲花取出银针与随身携带的几种解毒、宁神的药材,“需先稳住她心脉,压制蛊毒反噬的狂暴,再设法引出或中和那外来的阴损蛊引。但根源在于她体内的‘同心蛊’因情伤而躁动,这……非药石可完全平息,需得她自己心境转变,或……找到解蛊的特定法门。”
就在李莲花准备施针时,寨外忽然传来喧哗与兵刃碰撞声!
一名苗人浑身是血冲进来报告:“祭司!白水寨的人打过来了!说我们黑石寨用邪术害了他们的青年,要我们交出‘蛊王蜕’赔罪,否则就要踏平寨子!”
果然来了!
老祭司怒极,正要下令迎战,楚寒却向前一步,对李莲花道:“你治人,我退敌。”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莲花点头,手中银针飞舞,落下第一针:“小心,苗疆蛊术防不胜防。”
楚寒身影一晃,已出了木楼。
(第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