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戏拍完,导演连声叫好,谢直却没跟着剧组挪地方,就安安静静站在诊室边上,目光淡淡落在江绾身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很快科室里几个年轻医生护士围了过来,又是签名又是合影,他都温和应下,落笔时眉眼舒展,没半点明星架子,却也始终和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等人潮稍稍散去,他重新走向江绾,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江医生,刚才那一下,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江绾头也没抬,整理着血压计袖带,语气公事公办,严谨得像台行走的诊疗手册:
“哪里不舒服?如果是常规检查,出门左转有自助体检机,血压、心率、血氧都能测。”
谢直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
“机器测的,和医生亲手测的不一样。”
“数据是一样的。”江绾抬眼,一本正经,“仪器经过校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足够参考。”
她这态度,摆明了油盐不进,半步不让。
谢直喉间轻动了动,还没再开口,旁边一道轻快又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江绾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
苏小钦端着治疗盘走过来,往她身边一靠,对着谢直笑得一脸和善:
“谢老师别介意啊,她就这样,对谁都一视同仁。机器哪有医生亲手测准?你别跟她客气,让她给你量一下,举手之劳。”
说完,苏小钦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绾,眼神疯狂暗示。
江绾:“……”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职业素养,看向谢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那坐吧,我给你测。”
谢直很听话地坐下,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江绾被他看得不自在,避开视线,将血压计袖带缠上他手臂,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充气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几秒后,数值跳了出来。
她眉尖几不可查地一蹙:
“血压140/90,心率92,确实偏高。”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专业又冷静:
“你最近是不是熬夜、压力大、没休息好?”
谢直望着她,眼神很轻,却很稳:
“嗯,有点。”
“一靠近某个地方,就容易心慌。”
江绾一顿,没接话,只当他是在说拍戏压力。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血压计:
“注意休息,少熬夜,清淡饮食,暂时不用特殊处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摆明了测完就结束,半分多余交流都不肯给。
谢直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没追,也没拦。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没移开。
苏小钦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轻轻啧了一声。
这哪里是来拍戏的。
这分明是来追人的。
还是追一个,铁了心要把他往外推的人。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谢直被剧组的人叫去补妆定妆,暂时离开了诊室。
江绾终于松了口气,靠在工位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才算稍稍松了些。
苏小钦端着杯子走过来,往她对面一坐,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无奈。
她是唯一知道江绾和谢直当年所有事的人。
那些没说开的别扭,藏在年少里的误会,明明一句话就能捅破,却偏偏在最倔的年纪,谁都不肯先低头,一转身,就是整整七年。
苏小钦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男女主有误会不说清楚是蠢,是矫情。
可真发生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她才明白,有些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是骄傲拦着,是 hurt拦着,是时间隔得太久,久到连开口的立场都没有了。
她没直接戳破,只是轻轻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以前总骂剧里的人有误会不解释,现在才知道,有些坎儿,不是张嘴就能迈过去的。”
江绾指尖一顿,没抬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检查单,可耳尖却微微泛白。
苏小钦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绾绾,我不是要你立刻原谅他,也不是逼你怎么样。”
“我就是觉得,七年都过去了,别再拿当年的气,堵自己往后的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往谢直离开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再落回江绾身上:
“他今天为什么来拍戏,为什么住到你对面,为什么偏偏点你搭戏,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别把所有靠近,都当成麻烦,也别把所有真心,都关在门外。”
江绾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小钦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才听见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我不是关门……我是怕,一开门,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怕重蹈覆辙。
怕再一次,满心欢喜,最后只剩失望。
怕七年的时间,根本没抹平那些刺。
苏小钦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感情的事,终究要他们自己解开。
而不远处,补妆间隙的谢直,目光穿过半个走廊,安静地落在江绾的身上,一眼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