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解锁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条毒蛇吐信的嘶鸣。张泽禹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但他握着那片蓝色碎屑的手却异常稳定。他将碎屑迅速塞回袖口的夹层里——那是他用床单撕扯出的一个小口袋,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张极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张泽禹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涣散,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兽。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谁?谁在那里?别过来!别过来!”
张极的脚步顿在门口,雪松味的信息素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带着压迫性的审视。他眯起眼,目光在张泽禹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紧紧抓着被单、指节泛白的手上。
“是我。”张极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张……张极?”张泽禹像是才认出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夺眶而出,“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好怕,我刚才看到林渊了,他就在那里!”他颤抖着手指向钢琴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说药里有毒,他说你会杀了我……他说他会来索命的!”
张极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瞬间阴鸷。他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张泽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胡说八道什么?林渊早就死了!你看见的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张泽禹拼命摇头,泪水飞溅,“是真的!他还跟我说话了!他说……他说他好冷,他在地下等着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张极的反应。当听到“他在地下等着我们”这句话时,张极的手明显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原来如此。 张泽禹心中冷笑,林渊的死,果然有问题。张极在怕什么?是怕鬼魂索命,还是怕那段见不得光的秘密被揭开?
“够了!”张极猛地松开手,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你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无标签的针剂,在张泽禹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乖,把药打了,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什么都会忘记的。”
“不!我不打!”张泽禹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拼命往后缩,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那是毒药!林渊说那是毒药!你会把我变成疯子的!”
“林渊懂什么?”张极的眼神瞬间变得暴戾,他一把揪住张泽禹的衣领,将他拖到自己面前,声音低沉而危险,“他就是不听话,才落得那个下场!张泽禹,你是不是也想学他?”
张泽禹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果然!林渊的失踪和张极有关!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我不敢……”张泽禹立刻换上一副惊恐顺从的表情,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听话,我打针,你别杀我……”
张极看着他那副卑微求饶的样子,眼中的暴戾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厌恶与怜悯。他松开手,将针剂递到张泽禹面前:“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自讨苦吃。”
张泽禹颤抖着手接过针剂,看着那透明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只要这一针下去,他就会再次陷入昏沉,意识会变得更加模糊,离变成废人就更近一步。
但他不能反抗。至少现在不能。
他咬着牙,将针头对准自己的手臂,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扎偏了。
“笨手笨脚。”张极不耐烦地夺过针剂,一把撸起张泽禹的袖子,“我来。”
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药液缓缓推入。张泽禹看着张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而冷漠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但他很快将这股恨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药效发作得很快,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水。
“睡吧。”张极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睡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张泽禹闭上眼,任由身体软倒下去。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的手指悄悄探入袖口,用指甲在那片蓝色碎屑上,用力划了一道痕。
那是摩斯密码。
“救我。”
……
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张泽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里沉浮,周围是粘稠的、冰冷的海水,将他紧紧包裹,让他无法呼吸。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却动弹不得。
“小宝……小宝……”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呼唤着,温柔而熟悉,像是妈妈的摇篮曲。
是谁?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层沉重的眼皮。
“别睡了,醒醒……”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丝焦急。紧接着,他感觉脸颊被人轻轻拍了拍,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真实的触感。
“唔……”张泽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那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张满是胡茬、神情焦急的脸。
“醒了!终于醒了!”
那张脸的主人见他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警惕地看向门口。
张泽禹愣了愣,大脑还在迟缓地运转。这不是张极,也不是管家。这个人……他是谁?
“别说话,听我说。”那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是林渊的朋友,也是医生。我知道你在找证据。刚才我给你换药的时候,看到了你留的记号。”
他指了指张泽禹的袖口。
张泽禹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原本应该有针孔和药液残留,但现在却被一块干净的纱布覆盖着。
“别担心,刚才那针药,我给你换了。”那人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迅速塞进张泽禹的手心,“这是林渊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里面有他和张极的对话。还有……刚才张极说的话,我也都录下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听着,张泽禹,你的时间不多了。张极的家族有个可怕的计划,他们想把你变成第二个林渊,甚至更糟。你必须在下一次注射前逃出去,把这个录音笔交给外界。”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张泽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心里的录音笔冰冷而沉重。
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决绝:“因为林渊死前,最后喊的名字,是你。”
张泽禹的瞳孔骤然放大。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信息,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快!把药喝了!”那人将一杯温水塞进张泽禹手里,然后迅速站直身体,恢复了那副冷漠的医生模样。
门开了。
张极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压抑着风暴。
“张总。”医生低头恭敬地回答,“张少爷刚才有点低血糖,我给他输了些葡萄糖。现在没事了。”
张极的目光转向张泽禹,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把他看穿。
张泽禹低着头,大口喝着杯子里的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看起来虚弱而顺从。
“药……打了吗?”张极走近床边,问道。
“打了。”医生回答,“不过……张少爷的身体反应有点大,我建议……暂时停用几天,观察一下。”
张极皱起眉,盯着张泽禹看了许久,直到张泽禹感觉自己的脊背都要被他的目光烧穿了。
“好。”张极终于开口,语气阴沉,“那就停几天。如果再有什么异常……”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是。”医生低头应道。
张极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张泽禹握着那杯温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停药?不,张极只是在换一种更可怕的手段。
而他,也该准备反击了。
他悄悄将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那个小小的录音笔。
林渊,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吧。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