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是被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痛醒的。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空荡荡的寝殿,冰冷的锦被,还有床头那枚被重新整理的锁链。
身上是一袭簇新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样的宫装。
她恨他的强制,恨他的禁锢,可身体深处那股无法言说的依赖,却像藤蔓一样缠得死死的。
明明该恨得咬牙切齿,为何此刻,连对他生出真正恨意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小侍女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虞昭昭出去
“王妃。”她轻声屈膝行礼。
她抬手,拨动了一下铁环,锁链开了
虞昭昭你是谁?
“王妃别怕,定北王……他还活着,他只是被关起来了。”
“王妃若想救定北王,便需拿到那枚钥匙。”
虞昭昭半信半疑道
虞昭昭如何拿
“王妃只需……取得王爷芳心。”
取得随元青的心?不知道眼下这个女孩靠不靠谱,但实在是没了其他办法,孤注一掷。
……
夜色,随元青进去时,一片空寂,往日里或静坐或蹙眉的身影不见踪影。
刚要发作,正要唤人彻查
可就在此时,院中风拂过,一缕清越婉转的琴声,混着轻柔的歌声。
暮春的庭院繁花盛放,虞昭昭坐在庭院正中央的石凳上,一身轻薄曼妙的浅碧纱裙,膝上放着一把古琴,伴着她轻柔的嗓音。
那曲子是随元青从未听过的,不似这世间任何宫商角羽,曲调缠绵,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纠结。
是她故乡的曲子,是她来自的那个异世的歌。
“猜的没错,想得太多,不会有结果”
“被你看穿了以后我更无处可躲”
“我开始后悔不应该太聪明的卖弄”
“只是怕亲手将我的真心葬送”
她怕自己太过算计,怕这场刻意的接近,最后连自己仅剩的真心都彻底葬送在他偏执的爱意里。
随元青怔怔地望着庭院中央的女子。
他何等聪慧,怎会看不出她的刻意。前一日还满心抗拒、拼了命反抗他,今日便这般主动献艺 这份突如其来的殷勤,满是破绽,全是假意,不过是有所求罢了。
可眼前的画面太过美好。
风拂过她的发丝,纱裙轻扬,琴声歌声缠绵入耳,她眉眼温柔,安安静静地在他的庭院里,为他一人弹奏歌唱。
哪怕这温柔是假,只要能拥有这一刻,只要能看着她待在自己身边,他情愿装作不懂,情愿沉溺在这谎言里。
一曲毕,虞昭昭几乎是立刻放下了膝上的琴,跑去抱住随元青。
虞昭昭你回来了?!
仰头笑看他时,眼底盛着晚霞,美得像一幅刻意绘就的画
随元青手僵在身侧,半晌才缓缓抬起,抱住了虞昭昭。
随元青我回来了,昭昭
骗也好,不骗也好,她能一直在这里,就够了。
虞昭昭闭了眼,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肩颈,那股安稳的气息混着独属于他的冷香
那株名为“算计”的苗,在这一刻被汹涌的真心冲得七零八落。
随元青,也许我爱上了你
可是——
对不起,我想回家
那是另一种生活。是没有锁链,没有禁锢,没有权力倾轧,只有风吹过草地的自由。
她的肩背微微颤抖,衣服湿了一片。
随元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昭昭,如果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我也愿意为你学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