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焰手臂一舒,便将她轻轻带进怀里,大手按了按她汗湿的发顶,声音沉了几分:“胡闹。天工开物府与千幻宗两家的掌上明珠,就这么孤身跑来东极?你爹娘也由着你?”
“阿爹派了人跟着的。”李图图缩了缩脖子,手指悄悄指向下方山门处熙攘的人群。
那里,一名相貌毫不起眼、身着天工开物府制式护卫服饰的中年男子,正沉默伫立,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唯有在唐焰目光扫过时,微微颔首示意。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心虚和执拗:“我……我想学剑。去了焚天剑阁,阿银姨姨说,若真想学,就来找你。她说你在东极……”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抬眼飞快地瞥了唐焰一下。
唐焰顿时了然。这丫头哪里是单纯来登梯试炼,分明是算准了动静,要引他现身。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这小狐狸倔强又藏着不安的眼睛,心底那点因她莽撞而生出的薄责,终是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回头再与你算账。”他低声说了一句,手臂却将人搂稳。
随即一步迈出,脚下空间仿佛自行收缩,下一刻,两人已并肩立于山门之前,恰好站在那沉默的护卫身前。
“进来吧。”唐焰对那护卫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杨伯。”李图图小声唤道,脸上掠过一丝做了错事被家长抓个正着的赧然。
杨伯再次躬身,依旧无言,只是沉默而稳固地跟在了两人身后半步之处,如同可靠的影子。
三人回到巨剑广场。
云阙剑宗苏青河、柳青、叶舒言等人,方才已将唐焰一步登临八千阶、带回那红衣少女的一幕尽收眼底。
苏青河上前一步,面带和煦笑意,开口道:“既是唐剑主的故人之后,天赋又如此惊人,年纪轻轻便登临八千阶,按宗规,洗剑池、天阙剑壁的资格,以及‘剑子’身份,自当给予。此乃她应得之赏。”
“剑子身份就免了,”唐焰低头,看着怀里正竖着耳朵听的李图图,笑道,“是不是啊,丫头?那虚名没啥意思,反倒一堆麻烦。”
“嗯!”李图图立刻点头,她对什么“剑子”身份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苏青河,“我就想泡泡那个洗剑池,再看看天阙剑壁,行吗?”
“自无不可。”苏青河含笑颔首,对侍立一旁的陆清霜、陆南阳姐弟道:“清霜,南阳,便由你二人带这位小友前去。”
“是,宗主。”姐弟二人齐声应道。
唐焰将李图图放下。
小丫头脚一沾地,就朝陆家姐弟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对那如影随形的护卫道:“杨伯,你不用跟着啦。唐叔叔在这里,我很安全的。”
沉默的护卫杨伯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是,小姐。属下在此等候。”
看着李图图跟着陆家姐弟雀跃离去,唐焰这才将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杨伯,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杨恪,剑阁近来一切可好?阿银她们,没遇上什么棘手事吧?”
被唤作杨恪的护卫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道:“阁主。剑阁大体安好,只是……属下暗中观察,焚天剑阁底下那条上品元脉,近年的波动似乎有些异常,元力逸散之势略显不稳。此事……阿银姑娘与无熙姑娘似乎有意隐瞒,属下也是偶然察知。”
唐焰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阿银和无熙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总是报喜不报忧,生怕影响到他行事。
这等关乎剑阁根基的大事,她们竟也咬牙自己扛着。
“有妹妹的熙舒拍卖行在背后支撑,调集资源、寻访稳定元脉的阵法或天材地宝,应当不难。”
无舒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理性的分析:
“她们既未求援,想必尚有把握处理。真到了解决不了的地步,以阿银的性子,绝不会硬撑。”
唐焰点了点头,无舒所言正是他所想。
若真到了危急关头,阿银定会第一时间传讯。
一旁的柳青捻须听着,开口道,语气诚挚:“唐剑主,元脉乃一宗根基,不容有失。我云阙剑宗内,除却主脉,尚有一条上品元脉与三条下品元脉。若焚天剑阁确有需要,老夫与宗主商议,可暂分一条下品元脉之元气,相助稳定,以解燃眉之急。此战若无唐剑主,我宗覆灭在即,区区一条灵脉,不足挂齿。”
唐焰转身,对柳青郑重抱拳:“柳老高义,晚辈心领。然元脉关乎宗门气运兴衰,传承根本,岂能轻易割舍?此情唐某铭记,但此事,尚未到需动朋友根基的地步。”
他顿了顿,眼中那抹惯常的慵懒倏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锋锐的算计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邪气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与其动朋友的,不如想想别人的……柳老,苏宗主,你们说,那归云宗、灵音谷,还有仙灵门山门底下埋着的元脉……品相如何?想必,不会太差吧?”
柳青捻须沉吟,缓缓道:“此三宗与我剑宗并立东极多年,底蕴相仿。据老朽所知,皆拥有一条主脉坐镇山门核心,一条上品元脉作为传承根基,其下……应当还滋养着三到五条不等的下品乃至低等元脉,以供养门下弟子日常修炼所需。”
唐焰点了点头。这些老牌势力的积累,远非他焚天剑阁可比。
剑阁创立时,他尚是活死人之身沉睡不醒,全靠阿银、无熙与中州各势力支持,加上熙舒拍卖行源源不断的资源,才勉强聚拢、培育出一条上品元脉,堪堪撑起门面。
“阿哥,那我们去抢灵音谷的!”云岫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一手搂着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狮龙的脖子,头顶还趴着好奇张望的小青龙,她小脸放光,提议得理所当然。
“欺负女人……还都是刚被我们打跑、伤了元气的女人,”唐焰摸了摸下巴,迟疑地低语,“是不是有点……不太讲究?”
“是不太讲究,还是下不了手?”云岫耳朵尖,杏眼一瞪,松开小狮龙,小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了唐焰的耳垂,微微用力一拧,“我看你是还馋人家顾清音和冷星月的身子吧?嗯?那两个‘老妖婆’身材是不是特别好?让你念念不忘,连人家宗门的元脉都舍不得动了?”
这番醋意冲天、翻起旧账的犀利言辞,让旁边原本严肃讨论“元脉大计”的苏青河、柳青、叶舒言乃至杨伯,都极为默契地齐齐移开视线,或望天,或看地,或研究起广场地砖的花纹。
这丫头年纪不大,醋劲和记性可真是一等一的好。
唐焰被拧得偏了偏头,却也不恼,反而就势伸手,一把揽住云岫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压低声音笑道:“轻点,轻点……你阿哥我好歹是焚天阁主,是唐剑主,是中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呃……得有点高人风范。”
他嘴上讨饶,臂弯却坚实,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也将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淡淡竹叶清香的少女气息拢入怀中。
异色双瞳低垂,映着云岫气鼓鼓又泛着薄红的俏脸,眼底那点算计的冷光早已化开,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宠溺与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