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客居苑,阿银房内。
她将气息已平稳的赤夭夭,与同样需要休养恢复的赤云,一同安置在那张由温玉雕琢而成的床上。
她静坐一旁,银灰色的发丝在静谧的灯光下泛着柔光,浅褐色的眸子里映着两只安静的睡影,指尖偶尔流淌过一丝极淡的灵蕴,轻柔地拂过它们,无声地陪伴着。
另一边,洛灵溪与云岫,连同小狮龙和伤势较轻的赤虹,经过数个时辰的打坐调息与丹药辅助,疲惫与惊悸已褪去大半。
夜色渐浓时,她们再次整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这一次,目标更为明确——她们通过天命石,锁定了四个“炼尸役兽者”。
这类对手,她们有所了解:其本身肉体孱弱,几与凡人无异,一身诡异本事全系于手中那根顶端嵌有“控魂血晶”的法杖,依靠驱使炼制的尸傀或操控捕获的妖兽作战。
此次选定的四人,排名恰在她们刚刚击杀的铁爪裂山虎之后,位列地榜五十七至六十。
唐焰感知到她们离去的气息,并未现身阻止。
他斜倚在院中的阴影里,指间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火苗,异色眼瞳望向她们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
他曾斩杀过类似的役者,深知其弊端——一旦被近身,或被夺走、毁掉那根法杖,便如拔牙之虎,不堪一击。
这对历练身法与破局能力的丫头们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靶子。
夜深,唐焰房内。
“夫君,”阿银轻轻推开他的房门,身影被廊下的灯火拉得修长。
她走到床边,浅褐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漾着一种与白日不同的、柔和的波光,声音也放得轻软,“夜深了……需要暖被窝吗?”
唐焰正半靠在床头,似在养神,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异色眼瞳转向她,里面掠过一丝微讶,旋即被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覆盖:“我一身玩火的,六种异火轮着烧,你不知道?”
他反问,语气懒洋洋的,仿佛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多余。
然而,话音未落,他原本随意搭在身侧的手却骤然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已精准地扣住阿银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向自己身前一拉,另一只手臂同时环过她纤细的腰肢。
天旋地转间,阿银低低轻呼一声,已被他牢牢压在了床榻与被褥之间,陷入一片温热的气息包围中。
唐焰撑着手臂,悬停在她上方,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将两人笼罩。
他低下头,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
他眼中那点戏谑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银发,指腹不经意般掠过她细腻的肌肤。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她耳边:“今日的你……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阿银仰躺在他身下,银灰色的发丝铺散在深色床褥上,浅褐色的眸子里漾着水光,嘴角勾起一抹娇笑,反问,“是不是还不够温柔?”
“挺温柔的,”唐焰异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微不可察地一闪,那光芒锐利如刀,瞬间穿透了所有伪饰,“温柔中带点‘枪’茫!”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动作看似轻柔地在她丹田位置一拍。
一股灼热而霸道的禁锢之力——焚天怒莲领域的威能——如无形枷锁,瞬间侵入!
“你……”身下的“阿银”瞳孔骤缩,娇媚神色僵住,红唇微张,似乎还想辩解、斥问。
唐焰却不再给她机会,径直打断,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冰冷和某种压抑的躁动:“送上门的,正好去去火气。”
他俯身,气息喷吐在她耳际,一字一顿,揭穿了最后的伪装,“我说得对吗……无舒!”
“唔!”被道破真身的无舒,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眼中柔光尽褪,只剩下冰冷的惊怒。
几乎在同一时刻,唐焰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一挥。
啪。
屋内唯一那盏灵石灯骤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将两人纠缠的身影彻底淹没。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嘶啦——
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布料撕裂声,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突兀地响起,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暴力与急促。
紧接着,是更为沉重混乱的摩擦声、压抑的闷哼,以及床榻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
所有声响都搅在一起,分不清是挣扎、压制,还是别的什么,只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勾勒出一场骤然爆发、界限模糊的激烈冲突。
正午时分,唐焰推开房门,踏入院中。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异色眼瞳在日光下流转过一瞬近乎慵懒的锐光。
他舒展了一下肩背,周身气息圆融通达,体内那六股时刻躁动、彼此撕扯的异火,竟出奇地温顺平和了许多,不再如往常那般时刻有反噬爆裂之感。
昨夜那场……姑且称之为“激烈活动”,似乎意外地起到了某种疏导与平衡的作用。
院中,阿银正蹲在地上,银灰色的发丝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面前,小狮龙、洛灵溪、云岫,甚至缠在灵溪腕上的赤虹,都乖乖待着。
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新添的伤痕——有的是擦伤,有的带着被傀儡与妖兽爪牙划过的痕迹,虽不致命,但看着也颇有些狼狈。
阿银指尖灵光氤氲,动作轻柔地为她们逐一清理伤口、敷上药散,浅褐色的眸子里是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唐焰敏锐地察觉到,无论是两个丫头,还是小狮龙与赤虹,身上都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不虚的紫色光晕一闪而过,那是天地紫气加身、稳固修为与潜能的标志。
看来,昨夜她们的行动颇为成功。
“阿哥,”云岫眼尖,第一个发现他出来,立刻扭过头,小脸上还沾着一点药粉,眼睛却瞪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他,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狐疑和指控,“你房内……是不是藏人了?”
她的话音刚落,正在给她手臂上药的阿银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平静中带着三分幽怨、七分了然的语气,轻声插话道:“你阿哥昨日夜里,与一个女子……打了一晚的‘架’。”
她将“打架”二字咬得略重,显然,昨夜隔壁房间那不同寻常的激烈动静,并未逃过她的耳朵。
“哼!”云岫一听,小嘴立刻撅得能挂油瓶,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她也不管手臂上药才敷到一半,挣开阿银的手,从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里,掏出四个样式各异、沾着些许尘土和暗渍的储物袋,看也不看,“啪”、“啪”、“啪”、“啪”地全扔在了唐焰脚前的空地上。
然后,她双手一叉腰,挺起小胸膛,努力摆出自以为最凶悍的样子:
“怎么不找阿银姐姐?怎么不找我?”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想起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眼圈居然有点发红,小嘴委屈地扁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是说了吗,长大了做你媳妇!你怎么能找别人打架!”
“你才几岁呢,”唐焰弯腰,将那四个储物袋一一捡起,神识随意扫入。
里面果然装着些元晶、几根顶端嵌着暗淡红宝石的法杖,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材料。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敷衍,将储物袋里的东西转移到自己的指环中,随口应道,“长大了先。”
这话既是回答云岫孩子气的“媳妇论”,也像是在对昨夜之事,做一个轻描淡写、却不容多问的结语。
至于那“打架”的具体内容,那“女子”的去向,以及他此刻为何“神清气爽”,他只字未提。
只是收起储物袋时,指尖不经意般拂过指环,异色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寒意,又迅速隐没在正午明亮的日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