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眼，不知何故人也

一行人慢悠悠晃到教学楼外的操场，暖融融的春日阳光洒在身上，混着青草与塑胶跑道的味道，满是少年气的鲜活。季时安走在最左侧，指尖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谢临渊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知意和温景然走在另一侧，时不时搭腔调侃，四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季哥，我跟你说，老江今天指定要搞体能测试，上回他就念叨着要测400米，咱们这节课怕是躲不过。”温景然撇了撇嘴，一想到跑步就满脸愁容，他体育不算差，可就是怕累，尤其怕老江严苛的要求。

沈知意慢悠悠晃着步子，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已经集合的四班队伍，笑着接话：“测就测呗，对你来说又不是难事，再说了，有季哥在，怕什么。”他说着，故意撞了撞季时安的胳膊，“对吧季哥？你这体能，全校都找不出几个能比的。”

谢临渊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看向四班方向，轻声提醒：“四班已经集合了，苏念安应该就在队伍里，你等会儿见了可别再认不出来。”

季时安顺着温景然的目光瞥了一眼，四班的队伍整整齐齐，人头攒动，他没刻意去找那个所谓的“不良少年”，只是淡淡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没必要记，跟我没关系。”他心里装着的从来只有屏幕那头的念念，对现实里无关紧要的人，向来懒得花费心思去记住。

“啧啧啧，高冷人设算是被你焊死了。”沈知意故意拖长语调，满脸戏谑，“不过话说回来，苏念安那人挺有意思的，性格跟你完全相反，整天乐呵呵的，对什么事都好奇，跟个小太阳似的，跟你说的不良少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可别带着偏见看人。”

谢临渊也连忙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念安人特别好，跟我哥关系铁，平时就爱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奇心重得很，上次还拉着我去看校园里的流浪猫，说要给猫做小窝，才不是什么不良少年呢。倒是你季哥，上次打架那狠劲，比他吓人多了。”

季时安眉峰微挑，没再反驳，只是脚步顿了顿，朝着班级集合点走去。老江已经站在两个班中间，拿着哨子一脸严肃，看到他们四人过来，挥了挥手示意赶紧入列。

两班合并列队，按照身高排好位置，季时安下意识站到了第四列，刚站定，身旁就凑过来一个身影。他侧头瞥了一眼，脚步微顿。

少年身形清瘦却不单薄，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头发是柔软的黑色，额前碎发微微遮住眉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看着格外阳光。他手里转着一根黑色头绳，时不时抬眼打量四周，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看到操场角落的蒲公英，都能盯着看上好一会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与猎奇。

正是苏念安。

季时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移开了，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再次涌了上来。不是样貌上的熟悉，而是气息，是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独属于念念的鲜活气息，和眼前的少年莫名重合，可他又立刻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屏幕里的念念软萌又爱分享，怎么会是这个看着散漫又好奇的少年。

苏念安察觉到身旁的目光，转头看向季时安，眼睛亮了亮，主动笑着打了个招呼，声音清脆又爽朗：“同学，你好呀，我是四班的苏念安。”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语气里带着天生的热情，对这个看着冷冷的少年，莫名觉得亲近。

季时安淡淡颔首，声音低沉又简洁：“季时安。”没有多余的话语，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排斥，只是他惯来清冷，看着有些疏离。

苏念安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更觉得眼前的少年有意思，明明看着冷冰冰的，身上的气息却让他格外安心，就像微信里那个叫晚风的人，明明话少，却总能让他觉得舒服。他心里暗暗想着，忍不住又多看了季时安两眼，好奇他怎么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这时，老江的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短暂的交流。“都安静！这节课测400米，跑完自由活动，按照队列分组，一列一列跑，不许抢道，尽全力跑，成绩记入学年测评！”

话音落下，队伍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哀嚎，谢临渊在第三列，朝着季时安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沈知意和温景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幸灾乐祸。

很快，第一列，第二列，第三列依次跑完，轮到第四列上场。季时安站在起跑线上，身姿紧绷，眼神专注，浑身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场。

苏念安站在他身侧，活动了一下脚踝，嘴角依旧挂着笑，眼神里透着对跑步的跃跃欲试，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

“预备——跑！”

哨声尖锐响起，季时安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步伐稳健又迅捷，风从他耳边掠过，掀起额前的碎发，他全程保持着匀速，越跑越快，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苏念安紧随其后，他跑步的姿势很轻快，不像季时安那般凌厉，却也速度极快，一边跑一边还能留意着周围的风景，看到跑道边的野花，都能分心瞥一眼，可速度丝毫没有减慢，死死跟在季时安身后，稳在他的后面跟跑。

跑道边的同学纷纷呐喊加油，谢临渊扯着嗓子喊季哥加油，沈知意和温景然则看着第四列的两人，对视一眼，满脸玩味——不出所料，季时安第一，苏念安第二。

季时安冲过终点线，稳稳拿下第一，他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抬手随意擦了擦，气息很快平复下来。没过两秒，苏念安也冲过了线，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却依旧笑着抬头，看向季时安，语气里满是佩服：“季同学，你也太厉害了吧！甘拜下风。”

他的声音带着跑完步的微喘，却依旧爽朗，眼神里的好奇与赞叹毫不掩饰，全然没有因为输了而失落，反而觉得格外有趣。

季时安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听着他熟悉的语气，那股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喉结微滚，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沈知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声喊着：“季哥！念安！这边！”

苏念安立刻应了一声，转头对着季时安笑了笑：“嗯，一起过去吧，季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