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逢即是缘

接上文：够了

这就够了...

禹朝抬眼望着他 眼底还残留着昔日少年的温柔轮廓 可内里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灰 他曾是那般鲜活跳脱 笑起来眉眼弯弯 会把温热的糖塞进陈伶暮手里 会追着他跑过满是阳光的街巷 那时的他 从不知宿命二字 竟会如此残忍

诅咒爆发的那一刻 他便知自己再无生路 他试过推开陈伶暮 试过用冷漠伪装白切黑 只想让这束光全身而退 可偏偏 这人偏要踏入他的无间地狱 偏要与他一同背负这万劫不复

“你明明 可以走的” 禹朝的声音发颤 冷汗混着血色从额角滑落 每说一个字 诅咒便在体内多一分撕扯 “不必陪我一起 烂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陈伶暮缓步走近 没有触碰他的伤口只是轻轻拂去他肩头的尘灰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没有你的人间 于我而言 本就是黑暗” 他的声音平静却决绝 带着赴死的坦然 “你往哪去 我便往哪去 这是我选的路 无关救赎 只为陪你”

他早已做好了打算 顶下所有上级的问责 扛下所有罪孽 哪怕被除名 哪怕被世人唾弃 也要护禹朝最后一程 可他忘了 诅咒的侵蚀从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禹朝的身体 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禹朝笑了 笑得极轻 极苦 眼角滑落的泪 刚落下便被冷风风干 他知道陈伶暮的心意 这份明知是死仍要相伴的深情 是他此生最大的奢望 也是最沉的枷锁 他舍不得 却又无力抗拒

禹朝的声音碎在冷风里 轻得像一缕将散的魂 腕间诅咒攀延的黑纹裹着刺骨的疼 远处上级施压的呵斥声还在耳边绕 他望着眼前满眼通红的陈伶暮 终究是攥紧了指尖 带着诅咒蚀骨的狠戾 狠狠挥开了那只想要拥住他的手 他亲手掐灭了这束唯一的光 把所有不舍与疼惜都咽进喉咙 逼着自己冷下眉眼 看着陈伶暮的身影在视线里一点点模糊 直到彻底消失在硝烟尽头 他才缓缓瘫软在地 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意识沉坠的最后一刻 他只默念着 要他好好活着 要他重回光明 再也不要因自己 坠入无间

此后经年 风烟辗转 世间再无那个被诅咒缠身的禹朝 也无人再提那段共赴黑暗的过往 陈伶暮扛下了所有问责与非议 守着那段只剩他一人记得的回忆 日复一日地执行着任务 眼底的光亮再也没亮过 只剩沉寂与温柔 他走遍了曾经与禹朝走过的每一处地方 却再也没寻到过半分熟悉的气息 渐渐的 他以为 那人早已随着诅咒消散 成了他此生再也触不到的梦

直到那一次任务 深山雾浓 草木幽深 他奉命追查异动的邪祟 孤身踏入密林深处 风声掠过树梢时 他忽然顿住脚步 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清甜气息 像极了当年那个鲜活少年身上的味道

抬眼望去 林间空地上 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穿着素净的衣衫 眉眼干净得像初融的雪 眼底没有半分阴霾 没有诅咒的痕迹 没有过往的伤痛 澄澈得如同一张白纸 正蹲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朵沾着露水的小花 嘴角噙着浅淡的、毫无杂质的笑

是禹朝

陈伶暮的心脏猛地一缩 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几乎要站不稳 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 却从没想过 会是这般模样 眼前的人 没有了满身黑纹 没有了绝望隐忍 没有了推开他时的狠戾 完完全全是最初的模样 纯洁 鲜活 懵懂 不沾半分尘世的黑暗...

禹朝似是察觉到目光 缓缓抬起头 看向陈伶暮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 满是陌生的茫然 没有认出他 没有半分熟悉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好奇 像看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他轻轻歪了歪头 声音软嫩清亮 同年少时一模一样 带着未经世事的干净：“你好”

目光落向陈伶暮 没有波澜 没有认出 没有痛 没有念想

眼瞳清澈得透光 雾色落在他睫上 凝成细碎的湿意

两个字 轻得像雾

陈伶暮喉间发紧 许久才轻轻开口 声音压得极柔极缓

“你好”

禹朝没有问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眼神空白而温和“这里很危险"

陈伶暮慢慢走近 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他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脸 看着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禹朝....你还好吗”

指尖微微抬起 又轻轻落下 不敢触碰 只敢远远守着

禹朝微微眨了眨眼 长睫轻颤 雾珠滑落：“嗯？你认识我？”

陈伶暮望着他 眼底沉寂多年的暗 一点点被这抹纯白化开

他轻轻开口 声音轻得融进雾里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记得就好”

雾色更浓 将两人轻轻裹住

少年空白澄澈 眉眼朦胧

守着满膛旧事与温柔 不敢惊扰 只愿长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