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槐糖

一年后的春天，温念坐在福利院的小院子里。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漏下来，碎碎的光斑落在地上，一闪一闪的，像撒了把星星。树下的孩子追着跑着，笑声脆生生的，飘得满院子都是。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一串白花花地垂着，风一吹，香气就漫开来，浓淡刚好，闻着人心里都软乎乎的。

“温老师！”

一声清脆的喊，把温念的神儿拉了回来。她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正喘着气跑过来，扎着俩小辫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蛋粉扑扑的，还挂着点汗珠。小手紧紧攥着颗大白兔奶糖，护在胸口，跟攥着什么宝贝似的。

跑到跟前，小女孩把糖往她面前递，仰着头喊：“温老师，给你吃！”

温念愣了愣，目光落在那颗糖上。糖纸被小手攥得皱巴巴的，却还透着点亮，看着就知道，孩子是小心翼翼藏了好一会儿的。她盯着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就暖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谢谢呀，朵朵宝贝。”她轻声说了句，伸手接过了那颗糖。

剥开糖纸的时候，嘶啦一声轻响，甜甜的奶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她把糖放进嘴里，慢慢含着，舌尖全是浓浓的奶香，甜得刚刚好，一点不腻，一直甜到心里头。

“好吃吗？”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看着她，满是期待。

温念笑着点点头：“好吃，特别甜。”

“嘿嘿！”小女孩立马笑开了，露出俩小门牙，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又扎进孩子堆里，笑声跟着跑远了。

温念还是坐在那儿，慢慢嚼着嘴里的糖。阳光晒在肩膀上，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不想动。闻着满院的槐花香，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飘回了好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这院子可没这么热闹，没这么多笑声。她还小，孤零零站在福利院门口，缩着身子，不知道该往哪去，心里又慌又怕。

就在那时候，有个少年走了过来。他穿着件深色外套，手插在兜里，慢慢蹲下来，跟她平视着，声音低低的，特别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她那时候傻愣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只是看着他。少年也没催，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她面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吃吧，很甜的。”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到那么甜的糖，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着她递来温柔。那颗糖的味道，她记了好多年，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暖暖的。

这会儿，嘴里的糖慢慢化着，从前的记忆一下子就被勾了出来。温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简简单单的，没什么花纹，阳光一照，泛着柔和的光。这枚戒指，装着她好多说不出口的念想。

她轻轻张了张嘴，喃喃地唤了一声：“傅琛。”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槐树，沙沙地响。几片槐花瓣被风吹落，轻轻飘在她肩膀上。她没伸手拂掉，就那样让花瓣停着，好像这样，就能离记忆里的那个人近一点。

阳光还是柔柔地洒着，孩子们的笑声一直在耳边，可温念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全世界好像就剩下她，和那段藏了好多年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