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禾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却照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十月,头一次如此寒冷。
她有些颤抖的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一条消息。
“我拿到二附院的检查报告了,第一个医生,没诊断错…”
林父林母很快回了消息,只有一句“先回家吧”。
林昕禾坐上回家的车时,孩童从车旁而过,欢言笑语钻进她的耳朵,刺痛了她的神经。
心一阵阵的钝痛。
…
家中老旧的茶几上,凌乱的摆放着几张皱皱的a4纸,林昕禾眼尖的看到那是她在另外几家医院的诊断报告。
林父坐在沙发上,几年不用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林母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林昕禾。
林母将林昕禾拉过来坐到沙发上,从她手中接过了包包,翻出二附院的检查报告仔细再看了一次。
过了很久,林母才咬着唇朝林父点了点头,林父将弯下的腰杆挺直,沉声开口。
“收拾一下,明天就去医院。”
【晚间】
“爸,”林昕禾从门口走进卧室,朝坐在床头的父亲喊道:“我不想治,晚期癌症根本治不好,别浪费钱了。”
林父皱了皱眉,语气十分坚决:“小孩子家家乱说什么,听我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
“小禾,你说什么?”
林昕禾看着突然从门口进入的母亲,不想,也不敢再次将心里话宣之于口,只道了句没什么便落荒而逃。
次日,林昕禾搬入医院时晴空万里,但她总觉得阳光照在身上很疼,自己就像一个反派,太阳这个主角正叫嚣着杀了她,而自己被阳光照一下便会觉得灼痛。
住院的日子很无聊,林昕禾只能在住院部下的小范围地方走动时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而不是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一具死尸,了无生气的活着。
住院这几个月,林昕禾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雪,雪落在身上时,林昕禾终于在一管管血被抽走,一次次的呕吐中,清晰的明白自己没有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
雪很冷,但她的心,并没有热多少。
每次看见母亲掩面哭泣后,擦干眼泪笑着面对自己;父亲一天打三份工,只为支付自己高昂的医药费时,林昕禾便觉得越来越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可她内心清楚的知道父母这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的久一些再久一些,让她再陪陪他们,哪怕一小时,一分钟,甚至一秒钟也好…
这么一想,林昕禾忽然觉得身上的痛苦少了一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来年2月,林昕禾被父母拉着去寺庙投长命签,一人限投两次。
第一次,长命签还没碰到木桶便突然断了,林父林母震惊之余,急忙拉着她再去求了一根。
第二次,殿内突然起了风,一批人同时投,却只有林昕禾的签落了。
木制的竹签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林母一边紧紧的拉着林昕禾的手,一边告诉她是反的,看向神佛的眼神中却带着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