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立太子大典过后,紫禁城安稳了数月。刘淯记挂着对石雪霁的承诺,借着秋凉宜人,下诏暂移江南行宫,令太子留守宫中,由太傅与乳母、宫人细心照料,只带皇后与近身侍卫南下。
消息传到长信宫时,石雪霁正坐在窗边剥莲子,闻言手上一顿,抬眼看向刘淯,眼底藏不住惊喜:“陛下当真要带臣妾去江南?”
“君无戏言。”刘淯坐在她身侧,伸手替她将一粒莲子放入青瓷碗中,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从前委屈你困在深宫,如今朝政安稳,天宇有人照料,朕带你出去走走。”
石雪霁心中一暖,垂眸浅笑。她自幼长在京城,只在书中读过江南烟雨、小桥流水,心中向往已久,只是身为皇后,规矩束缚,从不敢轻易流露。
出发那日,天高气爽。马车平稳驶离皇宫,石雪霁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朱红宫墙,心头轻畅。刘淯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放心,有朕在。”
一路南下,车马劳顿,刘淯事事亲力亲为,怕她久坐不适,每隔一段路便下令歇息;怕她饮食不惯,吩咐侍卫就地采买新鲜食材;夜里她睡得不安稳,他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哄她入眠。
石雪霁从前只知他是威严帝王,如今一路同行,才见他这般温柔细致。
抵达江南行宫那日,正逢细雨蒙蒙。青瓦白墙,烟雨朦胧,河道之上乌篷船轻轻摇晃,两岸垂柳如烟,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石雪霁一身浅碧色衣裙,未施浓妆,只簪一支玉簪,站在廊下望着雨景,眉眼温婉,与江南景致融为一体。
刘淯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她身侧,为她挡住细雨:“喜欢吗?”
“嗯。”石雪霁点头,声音轻软,“比书中写得还要好看。”
“日后若喜欢,朕每年都陪你来。”
雨渐渐小了,刘淯牵着她的手,沿着河畔慢行。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倒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路过一处临水茶楼,隐约听见邻桌闲谈,说起京城靖安侯崔行舟与夫人柳眠棠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已成京城美谈。
石雪霁脚步微顿,下意识看向刘淯。
刘淯神色平静,甚至淡淡一笑,毫无波澜:“人人都有各自归宿,这样很好。”
石雪霁一怔。
她清楚记得,从前那个为柳眠棠醉酒伤神、郁郁寡欢的帝王。而今再听见这个名字,他眼底只剩释然,再无半分执念。
刘淯转头,对上她的目光,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点雨珠:“在想什么?”
“臣妾在想,”石雪霁轻声道,“陛下都放下了。”
刘淯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从前是朕执迷不悟,错把一时心动当作一生情深。直到遇见你,守在你身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而温柔:“朕的过去,曾有执念;但朕的现在与将来,只有你石雪霁一人。”
石雪霁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烟雨江南,微风拂面,昔日心结彻底消散,只剩下眼前人,与满心安稳。
那一晚,刘淯在灯下为她写了一行字:
江山万里,不及一人心安。
石雪霁将那张纸小心收起,藏在贴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