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泥石村沉浸在异样的寂静中,连虫鸣都消失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三道黑影悄然浮现,衣袍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赵铭手中的描金折扇“唰”地合拢,扇骨尖端在月光下泛着淬毒般的蓝光。
他眯眼望着村中零星几点灯火,喉结滚动了下:“那青衫女子,就在最西头那间土屋。”
左侧的胖老者捏着绝灵丹,肥厚的手掌渗出油汗,将丹药表面浸得发亮:“公子,老奴用迷魂香更稳妥...”
“蠢货!”赵铭的扇子狠狠敲在他脑门上,“那男人能识破阴尸宗的追踪符,会嗅不出迷香?”
右侧的瘦老者突然蹲下,枯指划过地面一道焦黑痕迹,那是白日秦夜试验雷灵力留下的。
他指尖一颤,急忙缩回:“有雷法气息...至少启灵中期!”
赵铭瞳孔骤缩。折扇“啪”地展开,掩住骤然失血的双唇:“怪不得...敢动我青州城的人。”
扇面绣着的锦鲤图案在月光下扭曲如活物。
胖老突然指向村西,阿翠的窗口亮着微光,纸窗上分明映着两个靠得极近的人影。
“动手!”赵铭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趁他们...缠绵时。”
两老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胖老踏地无声,腰间却传来“叮当”轻响——那是十二把淬毒柳叶刀相互碰撞的声音;
瘦老袖中滑出捆仙索,索头系着的铜铃已被蜡封死,发不出半点声响。
秦夜推开木窗,夜风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涌入。
他仰头望向漆黑的天幕,那里没有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小村庄。
阿翠坐在床榻边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换的青衣裙摆。
布料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白日里秦夜胸口浮现的雷纹,那些枝桠状的紫青色痕迹,此刻应该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你灵魂力恢复了多少?”她问。
秦夜转过身,背靠着窗框。
月光从侧面打来,将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够对付启灵境了。”
他忽然朝她招手,动作随意得像在呼唤一只家养的猫。
阿翠皱眉,却还是起身走近。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斜斜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就在距离秦夜还有半步时,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你也和那赵铭一样奸淫好色吗?”阿翠的声音很冷,但没挣扎。
她仰头看进秦夜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此刻幽深如潭,倒映着她微微发愣的脸。
秦夜低笑,答非所问:“这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掌心雷纹微微发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窗外,胖老的身影已经摸到院墙下。
这老者足有二百斤重的身躯竟如猫般轻巧,肥厚的手掌按在土墙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我等虽为鱼目...”秦夜的声音忽然拔高,雷光在瞳孔深处炸开。
胖老猛地抬头,正对上窗内秦夜冰冷的视线。
“就算不能鱼跃龙门——”
秦夜并指点向自己眉心,一缕带着雷光的银白细针被生生抽出。
针尖跳跃的电弧照亮了他森白的牙齿。
“也要乘风破浪...”
胖老惊骇欲退,却发现双脚不知何时被地面窜出的雷光缠住。
“逆!流!而!上!”
魂雷针破空而出,在胖老瞪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他全身肥肉如波浪般翻滚,那是体内灵力被雷劫之力疯狂撕扯的表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胖老二百斤的身躯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七窍中飘出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阿翠从秦夜怀中挣出,扒着窗棂往下看。
院墙下,瘦老正拖着胖老的尸体急速后退,枯瘦的脸上满是骇然。
“还有一个。”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灵弓。
秦夜却按住她的手:“留个报信的。”
他望向远处槐树下颤抖的人影——赵铭的折扇“啪嗒”落地,锦鲤图案沾满了泥污。
“真是废物,那么虚还想着女人”秦夜冰冷的声音穿透夜空,传进赵铭耳中。
“你又不敢杀”赵铭强装镇定反讥。
“滚回你城主府,再找来,我灭了你城主府”秦夜说道。
“走,我找族里的强者来”赵铭不死心的盯着阿翠看了一眼。
赵铭的身影在槐树下踉跄后退,锦鲤折扇孤零零地躺在泥地上,扇骨间沾染的露水映着冷光。
他嘴唇颤抖着,还想逞强说些什么,却被秦夜隔空一道雷光劈在脚前,炸起的土块溅了他一脸。
“滚。”秦夜的声音不大,却像闷雷般在赵铭耳边炸响。
赵铭终于崩溃,转身就跑。
他华贵的衣袍被灌木撕破,发冠歪斜,活像只受惊的野鸡。
跑出十几丈又回头,不死心地望了眼窗口——阿翠的身影在烛光中若隐若现,青丝垂落,侧脸如玉。
“红颜祸水...”秦夜冷哼,转身回到床榻。
他盘膝而坐,指尖还残留着魂雷针的余威,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紫光。
阿翠站在窗边没动。
夜风吹乱她的额发,也吹散了院墙下那股焦糊的肉味。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白日里还威风凛凛的城主府公子,此刻却像丧家犬般逃窜。
“不上来?”秦夜闭着眼问。
他胸口雷纹随着呼吸明灭,像蛰伏的兽。
阿翠咬了咬唇,终于走向床榻。
她没脱外衣,只是并排坐下,青翠的裙摆与秦夜的黑袍交叠,在烛光下融成一片深色。
两人都没说话。秦夜的呼吸渐渐平稳,周身浮起细小的电芒;
阿翠则引导着灵力在经脉中循环,冰晶道基流转出星辉般的光点。
窗外,那片沾血的槐树叶突然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远处山林里,瘦老背着焦黑的尸体狂奔,腰间柳叶刀叮当作响。
更远的官道上,赵铭摔进泥坑,华服彻底成了破布。
而屋内,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却渐渐交融,雷光的霸道与青木的温润,在床榻三尺之内达成微妙的平衡。
阿翠的睫毛颤了颤,终究没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