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绾16

吃完饭，霍绾回了自己的院子。夜风里带着月季花的香气，廊下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推开门走进屋里，窗台上被霍仙姑换了新鲜的花卉盆栽，花朵散发出阵阵幽香。

她脱了外衣靠在榻上，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她心想：去北平之前这几天，就多陪陪他吧，就当是补上这两个月的亏欠。她还没见过比二月红更让她觉得顺心的人，他懂她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什么时候退开，从不踩她的底线，却总能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霍绾躺在榻上，看着头顶那顶绣着蝴蝶纹的帐幔，思绪像是被夜风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绑在一个人身上的人，向来觉得男人和女人没什么两样——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自然也可以。

只要她有那个本事，有那个底气，有那个让别人心甘情愿留下的手腕，多养几个合心意的人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可以。人活一世，图的不就是个顺心如意么？她喜欢二月红，是因为他让她觉得顺心。

他懂她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退开，该黏人的时候黏得恰到好处，该沉默的时候又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给她倒茶。这样的人不多见，她没打算放手。

可她也清楚，自己不是那种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的女人。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她赖以生存的毒花毒草、一直对她很好的姑姑和妹妹、北平姨夫那边的关系网、未来可能要用到的各种人和药——男人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到二月红要是知道她心里还盘算着以后能不能多收几个合心意的人，会是什么表情？按他的性子，大概不会立刻翻脸。

他那人向来擅长把情绪藏在面具底下，面上还能笑着给她倒茶，问她“夫人想收几个？我帮你掌掌眼”。但那张笑脸底下是什么，她就说不准了。是红着眼眶求她别抛下他，还是转身就走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觉得前者不太像他的风格。二月红这个人，骨子里是有傲气的。也许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只是把替她斟好的茶放下，站起来说“那我就不打扰了”，然后转身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从此长沙城里他依然是那个二月红，只是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院子里，再也没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了。

霍绾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蝴蝶纹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银光。她忽然觉得方才那个念头变得有点让人不舒服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算了，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的自己处理吧。

第二天霍绾醒来时，晨光已经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叩声，紧接着是丫鬟的声音：“六小姐，二爷来了，在前厅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