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绾翻了个身,把被子拢到下巴底下,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
帐子是月白色的,边角绣着极细的缠枝纹,针脚绵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不是那种市面上买来的现成货,倒像是专门找人定做的。
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花纹的走向,忽然发现那缠枝的藤蔓之间,藏着几只小小的蝴蝶,翅膀微张,像是随时会飞走。
她盯着那几只蝴蝶看了几息,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半年没开荤的老男人,”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餍足的尾音,像一只刚吃饱的猫在舔爪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翠蛇从枕边游上来,三角形的脑袋探到她眼前,信子一伸一缩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像是在问她笑什么。
她把蛇拨开,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寝衣领口下几道浅淡的红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被谁用笔尖极轻极浅地描过几笔。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拢了拢领口,伸手去够矮几上的铜盆。水还是温的,白气散了大半,盆沿搭着的棉帕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帕子浸进水里,拧干了,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渗进去,像一只极轻极暖的手覆在面颊上。
过了片刻,她把帕子拿下来,丢回盆里。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眉眼间,将那点还没散尽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了看腕间的银镯——蛇纹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刚被人仔细擦过,镯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浅淡的温度。
她伸手轻轻转了一下镯子,蛇头抵在脉搏跳动的位置,纹丝不动。
窗台上那株钩吻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一朵细小的黄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土面上。
她赤足下了榻,踩在青砖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心渗上来。她走到窗台前,伸手拈起那朵落花,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花瓣薄如蝉翼,颜色浅淡得像被水洗过好几遍。她把它搁在钩吻的盆沿上,顺手拨了拨叶片上残余的露水。
窗外葡萄藤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廊下有脚步声渐近,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韵律感。她在窗台边站着没动,听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二月红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搁着一碗粥、一碟切好的肉饼、一小碗辣子——切得细碎,红油浮在面上,在晨光里泛着亮润的光。
他看见她赤足站在窗台前,不赞同的看着她,然后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从榻边拎起一双鞋,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地板寒凉,夫人先把鞋穿上,我等下让管家去定一批毯子铺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手里拎着那双软缎绣蛇纹的鞋,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棵早就习惯了在风里等她的树。
她看了他两息,然后抬起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