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放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走到灶房打了一盆热水端回来,盆沿搭着一条干布巾。张海侠已经推着轮椅到了榻边。
The two of them said nothing—nor did they need to—and worked together in perfect harmony: Zhang Hailou soaked a towel and handed it to Zhang Haixia. Starting at Yun Si’s forehead, Zhang Haixia carefully wiped away the dark smudges, moving with the utmost gentleness; even when she let out a faint frown in her sleep, he paused, waiting for her brow to smooth again before resuming.
Zhang Hailou had changed the water twice; the cloth was stained black again and again. At last, the marks on Yun Si’s face had faded, revealing the skin beneath—lightly flushed by the steam from the hot water.
张海侠把最后一块墨迹擦掉之后把布巾递还给张海楼,张海楼接过去在水盆里搓了两下,拧干搭在盆沿上,然后低头开始清理自己手上的墨渍。
张海侠自己取了块干布巾沾了水擦自己的脸,水盆里的墨色越洗越深,台面被染成淡灰色,像是打完一夜牌之后留下的印记。
张海侠低头的时候看见了榻角地上那两个包子——不知什么时候从碟子里滚落下去的,在青砖地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弯腰捡了起来,张海楼端了一碗热水过来,两个人一人一个,把包子表面的灰冲洗干净,重新放回碟子里。
两个包子泡过水之后表皮有点发胀,但干燥之后应该会恢复原样,怕包子再被落灰,张海侠用布把包子给盖上。
张海侠用干布把碟子盖好之后,两个人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云姒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平稳,连翻身都没有,像是这一整夜的牌局和雨声终于把她的力气用尽了。
张海楼侧头看了张海侠一眼,张海侠没有接他的目光,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圈,在榻边停下,撑着扶手慢慢移到榻沿上。
张海楼弯腰把轮椅往旁边挪了挪,在另一边躺下。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张海楼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云姒身上,被角在他手里折了一下,又把张海侠那边的被角也掖了一下。
张海侠没有说话,但把原本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放了移到小腹处,指尖落在被面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另一侧传来的温度。
躺了一会儿,雨声从急转缓,又由缓转疏,芭蕉叶上的噼啪声渐渐稀了,只剩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上,像是有人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打着节拍。
张海楼翻了个身,面朝云姒的方向,过了一小会儿张海侠也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个方向。
三个人安静地躺着,窗台上两尊小石像蹲在窗沿边,隔着窗纸听见雨声渐渐稀疏,芭蕉叶不再噼啪作响,院子里剩下的,只是屋檐滴水时断时续的声响。
曙光从窗纸透了进来,比方才亮了一些,落在三个人身上,像是在替这个漫长而羞涩的夜晚轻轻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