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爱琴海上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
盛大的婚宴过后,宾客们渐渐散去,喧嚣了一天的鸢尾岛,终于恢复了宁静。海风轻拂,带着咸咸的,却又无比清新的气息,温柔地吹拂着岛上的每一个角落。
云清鸢换下繁复的婚纱,穿上了一件舒适的丝质长裙,和陆知衍手牵着手,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
银色的月光,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细软的沙子,从他们的脚趾缝间流过,带来一阵阵微痒的触感。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宁静而美好的时光。
走了很久,云清鸢才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陆知衍,那双被月光映照得格外明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
“知衍,”她轻声问道,“前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这是她一直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问题。她想知道,在那段她自己都觉得不堪回首的,黑暗而卑微的岁月里,这个男人,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在看着她。
陆知衍的眼神,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变得无比温柔,也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淡淡的伤感。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地别到耳后。
“很久了。”他的声音,在海浪声的伴奏下,显得格外低沉而磁性,“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苏家的宴会上。而是在我们都只有十六岁那年,A市一中的后花园里。”
云清鸢闻言,愣住了。
她的记忆里,对此毫无印象。
陆知衍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那天下午,我因为和我父亲吵架,心情很差,一个人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然后,我看到了你。”
“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坐在石凳上,很认真地在画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你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你的侧脸,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都要美。”
“后来,有几个家境很好的女生过来找你的麻烦,她们嘲笑你的衣服,抢走了你的画册,把它扔进了水池里。我当时……很想出去帮你,但因为一些现在想来很可笑的少年人的自尊,我犹豫了。”
“我以为你会哭。但你没有。”陆知衍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心疼,“你只是默默地,走到水池边,将那本已经湿透了的画册捞了上来,然后用校服的袖子,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地擦干。你的眼神,很倔强,很清冷,像一株在石缝里,努力生长的小草。”
“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了你。”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苏家的养女。我开始默默地关注你,看着你为了得到那份可笑的亲情,而收敛起自己所有的光芒;看着你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而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悔恨与自责:“前世的我,太过自负,也太过怯懦。我总以为,等我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可以将你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可我没想到,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我得知你死讯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我默默喜欢了很久的女孩,我失去的,是我的整个世界。”
云清鸢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在前世那段她以为孤立无援的人生里,原来,一直有一束光,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地,照耀了她那么久。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陆知衍的脸颊,用指腹,擦去他眼角那不易察觉的湿意。
“那不怪你。”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前世的悲剧,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是我自己懦弱,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是我,亲手将自己的人生,过成了一个笑话。”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圆满的明月,唇角,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释然的,绝美的笑容。
“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她转回头,踮起脚尖,主动地,吻上了陆知衍的唇。
这个吻,没有掺杂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深深的感激与爱恋。
“陆知衍,谢谢你。”她在他的唇边,轻声呢喃,“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曾经那样的人生,也曾被人如此珍视过。”
“谢谢你,让我明白,原来爱,是守护,是成全,而不是占有和索取。”
“更谢谢你,跨越了生死,再一次,找到了我。”
回望前世,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恨入骨髓的人和事,在这一刻,都仿佛被这温柔的海风,彻底吹散了。
是,她曾经很惨。
但那又如何?
因为那些不堪的过往,她才更懂得,眼前这份幸福的来之不易。
因为经历过最深的黑暗,她才能比任何人,都更珍惜此刻的,每一缕阳光。
她与前世那个卑微、懦弱、充满不甘的自己,在这一刻,达成了最彻底的和解。
她,彻底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