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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燕郊到和田17

五年奔赴,一场空

“妈妈,果果昨天晚上说梦话了,”糖糖把最后一口柚子掰完,小声报告,“说拔丝地瓜要放芝麻,不放花生。”

尤诗端着汤碗,眉毛抬了一下:“她还知道拔丝地瓜要放芝麻?”

“阿孜大叔家的电视里演的,”糖糖一本正经地说,“她看了三遍,说学会了。”

“她连锅都够不着,”霍朝在旁边补了一句。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三个人同时笑了。尤诗笑得最轻,汤差点洒出来,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行了行了,”她放下碗,“你们父女俩别在这儿编排她了。糖糖,去洗洗手,准备睡觉。”

糖糖应了一声,从凳子上滑下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妈妈,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鸡蛋饼。”

“行,”尤诗点头,“加葱花还是加火腿肠?”

“都要,”糖糖想了想,“再加点芝麻。”

“你这是鸡蛋饼还是煎饼果子?”霍朝在后面问。

“鸡蛋饼,”糖糖很认真地回答,“但是有芝麻的比较香。”

尤诗看了霍朝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你闺女跟你一个样,得寸进尺”。霍朝假装没看懂,站起来去倒水喝。

糖糖洗完手出来,路过里屋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果果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上,被子蹬到了脚边,一只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丢在枕头旁边。

“妈妈,妹妹蹬被子了。”

尤诗走过来,把果果的被子重新盖好,那只袜子捡起来塞到枕头底下。果果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要香菜”,又没动静了。

“这丫头,”尤诗无奈地摇了摇头,“梦里都在点菜。”

霍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随你。”

“随我什么?”

“随你挑食。”

尤诗回过头瞪他:“我什么时候挑食了?”

“你不吃香菜。”

“……那是个人口味,不叫挑食,”尤诗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你再胡说八道,明天早上你的粥里全是香菜。”

霍朝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糖糖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小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尤诗走过去,帮她把被角掖了掖。

“妈妈,”糖糖小声说,“今天对不起。”

“不是说过了吗,不怪你,”尤诗摸了摸她的头发。

“但是我把妹妹弄丢了,”糖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没有哭,但是很认真,“下次不会了。”

尤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糖糖,妈妈不需要你什么都做好,”她说,声音很轻,“你是姐姐,但你也是小孩。小孩可以犯错,知道吗?”

糖糖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行了,睡吧,”尤诗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明天给你做加芝麻的鸡蛋饼。”

“加火腿肠的也要,”糖糖得寸进尺。

“都要,”尤诗笑了,“贪心鬼。”

她关了灯,带上门出来。霍朝站在客厅里,已经把保温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花卷码在盘子里,用纱布盖着。

“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行,”他说。

尤诗嗯了一声,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忙活。霍朝转过身,发现她站在那里没动。

“怎么了?”

“没怎么,”尤诗说,“就是觉得糖糖今天长大了不少。”

“她本来就懂事,”霍朝走过来,“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说得对。”

“哪句?”

“小孩可以犯错那句。”

尤诗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围裙边上绕了绕。“我也是当妈之后才学会的,”她说,“以前总觉得她大一点,就该多担着点。但今天……我在集市上找不到她们那几分钟,脑子都是空的。我就想,只要人找着了,什么都行,什么都不要了。”

她的声音说到最后,有点发颤。

霍朝伸手把她拉过来,没说话,只是揽着她。尤诗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身上一股柚子味。”

“糖糖给的。”

“……明天给我留一瓣。”

“你不是不爱吃柚子吗?”

“我现在爱吃了,不行吗?”

霍朝笑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行,怎么不行。”

家属院最后一盏灯灭了。远处的哨兵换了岗,脚步声整齐地远去。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旗杆上的绳子吹得轻轻敲着铁杆,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把小锤子。

里屋里,果果又翻了个身,这次嘟囔的是“柚子……给我留一瓣……”。

隔壁床上的糖糖在黑暗中睁了一下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翻了个身,安心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