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的海》_谁弄的 - 栀言不曦

许烬淳看着一身湿透、一动不动的染清楠，皱了皱眉又开口问道：“你去洗漱没有啊？”

染清楠始终沉默，没有半点回应，自顾自地躺到病床上，伸手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好，闭上眼准备睡觉，全程没看许烬淳一眼。

“行，你不说话，那我不管了。”许烬淳撇撇嘴，也没再追问，“我自己先去洗了，等下别敲厕所门，我随便进去洗漱了。”

说完他便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病房卫生间，水流声断断续续响起，没过多久就洗漱完毕，换好了干净的病服，躺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微弱的夜灯光亮。

半夜时分，值班护士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准备给两人打针。

染清楠已经睡得很沉，护士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声将她唤醒。

染清楠迷迷糊糊睁开眼，听清护士说要打针，也没多说什么，乖乖伸出手。

护士动作轻柔地将针头扎进她的手背，贴好输液贴固定好。

这时护士才注意到，她的额头还有发丝依旧带着潮气，顺手拿起一旁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柔声问道：“怎么出这么多汗呀？是不是睡觉捂太热了？”

染清楠声音沙哑，淡淡吐出一个字：“水。”

“水？”护士愣了愣，疑惑追问，“是刚洗脸没擦干，还是喝水不小心洒在脸上了？”

染清楠闭上眼，没再开口回答。

一旁的许烬淳压根就没睡着，护士抬眼看向他，有些诧异：“你怎么还没睡啊？”

“等着打针啊，不然我早睡了。”许烬淳懒懒地应道。

一听到这话，小护士的态度瞬间变了，脸上立刻带上几分讨好的笑意，轻声细语地对许烬淳说：“许少爷，那麻烦你把左手伸出来好吗？我给你扎针。”

许烬淳没多说，乖乖伸出左手，护士立马小心翼翼地给他做好了静脉注射，全程动作都格外轻柔。

后半夜，两个人都沉沉睡了过去。

护士中途进来换过一次药，动作很轻，没吵醒他们。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把他们手背上的针头都取掉了。

这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染清楠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写作业。

许烬淳则是先打了一会儿游戏，又点了外卖吃，吃饱喝足就跑出去玩了，一直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染清楠早就把作业写完了——他们是同班，老师布置的作业都一样。

许烬淳一看见她合上的作业本，立刻凑过来，露出一抹坏笑：

“染清楠，作业借我抄抄。”

染清楠轻轻瞥了他一眼，伸手把作业本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一句话没说，拒绝得明明白白。

许烬淳啧了一声，撇撇嘴：“真小气。”

说完只好把自己的空本子拿出来，低着头在网上搜答案赶作业。

周日傍晚，全校统一返校。

染清楠刚走进自己的教室，把写完的作业从包里拿出来，还没在桌上放稳。

江佳就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将她的作业狠狠抢走。

“我可就等着你这份作业呢。”

江佳甩了甩手里的本子，笑得得意，“你自己重新写一份吧。”

染清楠脸色冷了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她干脆抱着剩下的作业，转身就往外走。

她安静地走在走廊里，刚好路过许烬淳的班级门口。

许烬淳正趴在座位上，盯着空白的英语作业发愁。

一抬头，就看见染清楠抱着一摞整齐的作业走了过来。

他瞬间眼睛一亮。

想起自己一字没动的英语作业，许烬淳想都没想。

直接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一抽，就把染清楠怀里的英语作业本抢了过去。

染清楠猝不及防，手还僵在半空。

许烬淳已经把本子抱在怀里，理直气壮地对她说：

“借我一下，我抄一下。”

不等染清楠回应，他已经转身快步溜回自己座位，低头就开始奋笔疾书，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染清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开口多说，抱着余下的作业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满满的戾气。

“染清楠！”

江佳追了上来，看着她怀里空空落落，压根没了刚才被自己抢走的作业，脸色瞬间沉得可怕。

她二话不说，伸手就狠狠推在染清楠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染清楠身形一晃。

“作业呢？我问你作业呢？”

江佳步步紧逼，每说一个字，就抬手再推一下。

染清楠被她推得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几乎要撞上走廊的墙壁。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却依旧没跟江佳争执。

只是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江佳，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绕开她，径直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江佳看着她毫不让步的模样，气得咬牙，却也知道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处。

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满心不甘地折返教室。

上课预备铃还没响起。

许烬淳就攥着抄完的英语作业本，快步跑到了十五班门口。

他探头往教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染清楠。

他径直走过去，把作业本轻轻放在她的桌角，低声丢下一句“谢了”。

没等染清楠抬头，就转身跑回了自己的班级。

染清楠看着桌角工整摆好的英语作业，伸手准备把所有作业整理到一起。

刚把本子拿在手里，身后的江佳恰好一转身，目光瞬间落在她手中的作业本上，眼睛顿时一亮。

“染清楠，你作业不是在这里吗！”

江佳立刻起身，动作飞快地伸手，一把就将染清楠手里的作业本夺了过去，抱在自己怀里。

脸上又露出了之前那副得意又蛮横的神情，摆明了还是不肯把作业还给她。

英语课铃声准时响起。

江佳慢悠悠地坐回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全新的空白作业本。

她甚至都没有去动笔写一个字，只是随手在封面上画了个圈，便毫无诚意地将它推向了染清楠的桌角。

“喏，你的空作业本，还给你。”

那本本子崭新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上面干干净净，除了江佳自己的名字，再无其他。

染清楠看着桌上这本从未被触碰过的本子，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下课铃便骤然响起。

许烬淳匆匆跑了过来，额角还挂着薄汗，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染清楠，英语作业本借我抄一下呗，上节课没抄完。”

染清楠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的作业被江佳拿走了，现在给不了你。”

许烬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正要开口，江佳却抢先一步，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

“许烬淳，你要借英语作业吗？我这里刚好有一本。”

她晃了晃怀里那本被篡改过的作业本，眼底藏着算计。

不等许烬淳回应，江佳直接把本子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本作业本就是她的。

许烬淳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盯着内页空白的纸页，又翻了两页，语气带着疑惑，又带着几分肯定。

“你这个作业本怎么这么熟悉啊？”

他抬眼看向江佳，手指点着其中一页的空白处。

“这不是染清楠的字吗？”

江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强装镇定：“怎么可能，这是我的作业。”

“不对，”许烬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作业本那崭新的封皮上，又仔细看了看那一片空白的内页，语气更加笃定，“格式一模一样，这不是染清楠的作业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染清楠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疑惑。

染清楠也看着那本作业本，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显然也认出了那本被空手归还的作业。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江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还在强撑。

许烬淳却显然没耐心纠结下去了，他摇了摇头，把那本空白作业本往桌上一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哎，不管了，先抄为主。”

他话音刚落，不等江佳反应，已经一把将本子抓了过去，低头趴在染清楠的桌角，开始飞快地誊抄起来。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响起。

不过几分钟，许烬淳握着笔杆的手停了下来。

他把写满内容的作业本对折，小心翼翼地推回给染清楠，低声说了句：“谢了。”

全程看都没看旁边的江佳一眼，仿佛这本作业的主人自始至终都是染清楠。

染清楠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片微凉的纸面，刚想把本子收进书包，手腕却被一只手猛地抓住。

江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神死死盯着那本作业本，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拿来吧你。”

她不由分说地从染清楠手里抢走了本子，抱得紧紧的，转身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还得意地冲染清楠挑了挑眉。

染清楠看着她那副强盗逻辑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回了窗边。

自那之后，染清楠的日子，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灰暗。

江佳似乎把欺负她当成了乐趣，再也没有收敛过。

甚至变本加厉，喊来了自己身边所有要好的朋友，一起针对她。

班上的女生，大多都忌惮江佳的势力。

没人敢站出来帮染清楠，更没人敢和她说一句话。

就连平日里和她擦肩而过，都会刻意绕开，眼神里满是疏离与嫌弃。

偶尔有人看不惯江佳的做法，也只是默默转头，装作没看见。

甚至还有人，为了讨好江佳，故意变着法子刁难她。

故意打翻她的水杯，把她的书本藏起来，在背后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尽难听的闲话。

染清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没招惹过任何人，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角落，却还是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她常常在深夜里发呆，心里只剩一片麻木的悲凉。

或许是自己本身就是个糟糕透顶的人吧。

所以才活该被这么多人欺负，被这么多人伤害。

这样无休止的折磨，说不定还能让自己解脱得更快一点。

她渐渐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去追问缘由。

任由那些恶意，铺天盖地地朝自己涌来。

这天的课间，教室里依旧充斥着对她的冷眼与议论。

染清楠刚走出教室，就被江佳和她的跟班胡娜堵在了走廊。

没等她反应过来，胡娜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染清楠的侧脸，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巴掌印。

她咬着唇，一声没吭，只是垂着眼，身体微微发颤。

胡娜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一把揪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卫生间的方向拖。

染清楠没有反抗，脚步踉跄着被拽进了女厕所的隔间。

冰冷的隔间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胡娜伸手，死死掐住了染清楠的脖子。

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脸颊渐渐憋得泛红。

可她依旧低着头，紧闭着双唇，既不还手，也不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江佳站在对面，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对着染清楠，脸上满是得意又恶毒的笑。

她一边录像，一边用挑衅的语气开口。

“染清楠，你不是挺清高的吗？怎么不说话啊？”

“抬头啊，让大家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染清楠只是死死攥着拳头，脖颈处的痛感越来越清晰。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也听不见耳边的嘲讽。

就像一株被狂风肆意摧残的小草，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

那场厕所里的欺凌，最终还是被匆匆赶来的许烬淳撞破，解了围。

许烬淳没多说什么，只是冷着脸把江佳和胡娜斥走，看着染清楠狼狈地站在原地，也只丢下一句“别傻站着”，便率先转身离开。

染清楠整理好凌乱的衣服，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两人一路无话。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偶然的解围，往后的日子，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日子依旧在煎熬里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周五。

染清楠每周五，都要固定回医院做检查，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放学铃声一响，她就独自背着书包，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没有同伴，也没有问候，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往返于学校和医院之间。

到了医院，她熟门熟路地走进诊疗室旁边的换衣间，准备换上病号服。

医院的病号服向来宽大，套在她单薄的身上，显得愈发空荡。

她低头系着腰间的绳子，抬手整理衣领的时候，领口不经意间往下滑了些许。

恰好此时，换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许烬淳走了进来。

他也是来医院做例行检查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染清楠。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脖颈处，那条还没消退的、深深的红痕。

就是之前在厕所，被胡娜掐出来的痕迹，时隔几天，依旧格外刺眼。

许烬淳的脚步顿住，眉头瞬间拧起，眼神沉了下来，却没立刻开口。

没等染清楠赶紧拉好衣领，值班护士就端着检查器械走了进来。

护士一眼就瞥见了她脖子上的红痕，语气瞬间变得紧张。

“染清楠，你脖子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深一条红印子？”

护士放下东西，快步走到她身边，仔细查看她脖颈的痕迹，眉头皱得紧紧的。

染清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抬手捂住脖子，低着头不肯说话。

护士没再多问，而是轻轻拉起她的手腕，仔细检查她的手臂。

指尖抚过那些青一片紫一片的淤青，护士的脸色更沉了。

还好，一番检查下来，她的手腕上没有新增的自残痕迹，可那些大大小小、新旧交错的淤青，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些淤青，还有脖子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护士看着她苍白又沉默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一遍遍追问着。

染清楠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双唇紧抿，始终一言不发。

护士看着她这副抗拒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再逼问，只能轻叹一口气，叮嘱她注意身体，便转身去准备检查的事宜。

换衣间里，只剩下染清楠和许烬淳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染清楠没有再理会脖颈的伤痕，也没看一旁的许烬淳。

她默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简单的三明治，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今晚的晚饭。

指尖拆开包装，三明治的香气淡淡散开。

她没有多想，直接把三明治掰成两半，伸手将其中一半递到许烬淳面前。

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却很温和。

“你也没吃晚饭吧，我只有这些了，你先垫垫吧。”

说完，她便收回手，拿着自己的那一半，小口小口地慢慢咬着。

她吃得很慢，眼神始终落在地面，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的追问和满身的伤痕，都不曾存在过。

许烬淳看着递到面前的三明治，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咬了几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染清楠的脖颈上，那条红痕实在太过刺眼。

终究还是没忍住，他停下动作，开口问道。

“你脖子上谁弄的？”

染清楠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地撒了谎。

“我不小心抓伤的。”

“你放屁。”

许烬淳当即皱起眉，语气直接又笃定，没有一丝留情。

“那明明就是一个手掌印，根本不是抓伤的。”

染清楠垂了垂眼眸，依旧不肯说实话，轻声反驳。

“那是我自己掐的。”

“你手没那么大。”

许烬淳立刻戳破她的谎言，眼神紧紧盯着她，不肯退让。

染清楠闻言，有些无语地抬眸看向许烬淳。

她沉默了几秒，终是带着几分疏离，开口说道。

“我们俩什么关系啊，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关心。”

许烬淳一下子被噎住，耳根微微泛红，嘴上却依旧强硬。

“谁关心你了，我只是看你可怜，才多问一句。”

染清楠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慢慢躺到医院的检查床上，闭上双眼，摆明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烬淳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见她始终不吭声，他又往前站了一步，再次开口。

“我们不是朋友吗？”

染清楠的身形微微僵了一下，却只是缓缓侧了侧脑袋，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房间里又陷入安静，许烬淳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不肯放弃。

他提高了一点点声音，认真地说道。

“染清楠，我好歹也是你认识了快半年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