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洞内生起火堆,橘红色的光映在石壁上,把那些古老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胖子从包里掏出一袋压缩饼干,递给苏棠:“姑娘,吃点东西。”
“谢谢。”苏棠接过来,慢慢嚼着。
吴邪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那眼神不是怀疑,是好奇,还有一点年轻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关切。
“苏棠,”他开口,“你是从哪边过来的?一个人爬雪山,太危险了。”
“我从南坡上来的。”苏棠说,“本来有向导,雪崩的时候走散了。”
吴邪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苏棠垂下眼,心里有点复杂。
她知道这个故事的走向,知道这些人将要经历什么,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结局。吴邪会一步步走进那个巨大的谜团,会失去很多东西,会变成另一个人。张起灵会一次次失忆,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回来。胖子会一直在他们身边,用插科打诨掩饰所有的担忧。黑瞎子的眼睛会越来越差,直到看不见光。
她知道自己是从书外来的。
可此刻,火光跳动,雪山的夜寂静如海,她能听见胖子的呼噜声,能看见吴邪被火光映得发亮的侧脸,能感觉到张起灵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们不是书里的人。
他们是活生生的。
苏棠慢慢嚼着压缩饼干,心想:渡劫失败,老天爷没收走我的命,却把我送到这里。总该有点理由吧。
或许——
她抬眼看了一圈。
或许理由就是这些人。
半夜,苏棠醒了一次。
火堆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洞内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雪光。
她侧过身,看向睡在不远处的几个人。
胖子睡得很沉,呼噜声均匀。吴邪蜷着身子,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黑瞎子的墨镜摘了放在一边,眼睛闭着,眼睑微微颤动。
然后她看见张起灵。
他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们,外面是茫茫的雪夜。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银白。
他没有睡。
他一直在守夜。
苏棠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往山下走。
苏棠走在队伍中间,胖子在前头开路,吴邪跟在她旁边,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黑瞎子在最后,偶尔说两句俏皮话,逗得吴邪笑出声。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一直没回头。
雪很深,走起来很费劲。苏棠有灵力护体,倒不觉得累,但她还是刻意放慢脚步,装出有点吃力的样子。
“小心。”吴邪伸手扶了她一把,指着一块被雪盖住的石头,“这儿有暗冰。”
“谢谢。”
吴邪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形:“没事,跟着我走,我踩过的地方你踩。”
苏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柔软。
这孩子,真好啊。
还没被命运毒打过,还相信人间值得,还愿意对陌生人伸出手。
下午的时候,苏棠开始动手。
她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展现能力”的机会。不然,一个普通的登山客,凭什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得快。
过一道冰裂缝的时候,胖子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
“胖子!”吴邪的喊声还没落地,苏棠已经动了。
她脚下一点,人像箭一样冲出去,在雪坡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她探手抓住胖子的背包带,手腕一翻,灵力透出,直接把一百多斤的人从冰裂缝边缘拽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胖子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都白了:“我操——”
吴邪跑过来,看看胖子,又看看苏棠,眼睛瞪得老大:“你……你……”
苏棠松开胖子的背包带,拍了拍手上的雪:“以前练过几年功夫。”
黑瞎子慢慢走过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睛里有审视:“练过几年功夫?姑娘这身手,可不止几年吧。”
苏棠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我师父是武当山的,从小练。”
这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去武当山查。
胖子终于缓过劲来,爬起来拍拍屁股,冲苏棠竖起大拇指:“姑娘,救命之恩,胖爷记下了!以后有事儿你说话!”
吴邪还在看她,眼神复杂。
张起灵也看着她。
他从头到尾没说话,但那道目光又落下来,比昨晚更深,更沉。
苏棠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
他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起灵移开视线,淡淡道:“走吧。”
晚上扎营的时候,气氛变了一点。
胖子对苏棠热情得不得了,一口一个“苏姑娘”,非要给她搭最好的帐篷。吴邪的话少了,时不时看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黑瞎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苏棠知道,他在观察她。
只有张起灵,还是那样,沉默,疏离,像一座行走的雪山。
夜深了,大家都睡下。
苏棠躺在睡袋里,闭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
脚步声响起,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苏棠听得见。脚步声在她帐篷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远了。
她睁开眼,悄悄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张起灵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背对着营地,看着远处的雪山。
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苏棠看了一会儿,放下帐篷,重新闭上眼。
这个人,太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