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宵晚会

话音未落，他腹中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胡同里安静了一瞬。

青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们身上还是穿越时的装束，青鸾的青蓝色劲装，光翎的银白箭袖，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突兀。

“当务之急，是获取此世情报，并寻找恢复魂力之法。”他说，“你在此稍候，我去……”

“一起去。”光翎弹起来，顺手把幼崽往怀里衣襟一揣，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两个人总有个照应。而且——”

他肚子又叫了一声。

“——而且我快饿死了。”

重新回到主街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灯会更热闹了。有人举着绑满发亮小棍的树枝走过，有人对着空中漂浮的巨大球形灯笼拍照，还有一群孩子尖叫着追逐一只发光漂浮的兔子。空气里除了甜味，还混杂着油香、椒盐香、烤肉的焦香……

光翎的视线黏在了一个摊位。

那是个推车，玻璃罩子里摆满金黄色的长条物，在滚油里滋滋作响。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婶，正麻利地用长筷子翻动它们，又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小伙子，来根油条？”大婶抬头笑，目光在两人衣服上停了停，“哎哟，这汉服真俊！刚表演完吧？阿姨给你们算便宜点，五块两根！”

光翎听不懂“汉服”，也听不懂“块”，但他听懂了“便宜”。他转头看青鸾，眼睛在灯笼光下亮晶晶的。

青鸾沉默地摸了摸腰带——空的。他的储物魂导器在时空乱流里损毁了。他又看向光鸾，光翎摊手，手腕上原本的冰翎储物镯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窘迫。

“那个……”光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诚恳，“我们……没带钱。能用别的换吗？”

大婶愣了愣，打量他们几眼，忽然笑开了：“行啊！看你们长得这么标致，给阿姨跳个舞？就现在流行的那个什么……剑舞？”

光翎：“……”

青鸾：“……”

怀里的小狐狸探出头，好奇地“嗷”了一声。

最后是青鸾解了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羽毛——不是魂力凝成的虚影，而是他本体翅膀上自然脱落的青羽，约莫三寸长，边缘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碧色光泽。在斗罗大陆，这算不得珍贵，但羽丝坚韧可制软甲，也常被贵族收作装饰。

“以此物相抵，可好？”他将青羽递出。

大婶接过羽毛，对着灯光看了看，“哎哟”一声：“这做工绝了！跟真的似的！小伙子你自己做的？”

青鸾顿了顿：“……嗯。”

“行！抵了抵了！”大婶爽快地用纸袋装了两根油条塞过来，又把羽毛小心地收进围裙口袋，“再送你们两杯豆浆，热的！”

捧着烫手的纸袋和塑料杯，两人退到街边的石凳坐下。

光翎咬下第一口油条时，眼睛睁大了。外脆内软，带着咸香和油脂的满足感，滚烫的豆浆滑下喉咙，冻僵的四肢都暖和起来。他吃得快，碎屑沾在嘴角，青鸾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抹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如何？”青鸾问。他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

“……好吃。”光翎老实说，又咬了一大口，声音含糊，“比学院食堂的干粮强多了。”

注释[学校食堂]此处指武魂学院

青鸾眼底漾开很浅的笑意。他望向街心，那里搭了个戏台，穿着戏服的人正在唱曲，咿咿呀呀的调子隔着人潮传来，听不真切。台下聚了很多人，举着那个会发光的小方块对着台上。

“此地人似乎不修魂力。”青鸾低声说，“但那些发光器物，其精巧远超寻常魂导器。你看那人手中之物——”

他示意光翎看一个正对着灯笼自拍的女孩。女孩手中的方块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接着她低头看了看，笑着和同伴分享。

“留影？”光翎眯起眼，“无需魂力催动，亦无魂导核心波动。”

“且人人皆有。”青鸾补充，“方才一路走来，所见之人十有七八手持此物。或是对此世极为重要之物。”

正说着，怀里的小狐狸忽然躁动起来。

它从光翎衣襟里钻出，银白的鼻子在空中耸动，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嗷嗷”叫，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人群边缘，一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个黑色薄板，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他肩章上有银色的徽记，腰侧挂着短棍和对讲机，制服笔挺，与周围嬉笑的游人截然不同。

他的视线，落在了石凳上的两人身上。

停了停。

然后，他按了下耳边的什么东西，嘴唇微动，朝这边走来。

“走。”青鸾放下豆浆杯，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光翎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抱起小狐狸跟上。两人迅速没入人群，借着灯笼和行人的掩护，朝与制服男子相反的方向移动。

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前面两位穿汉服的朋友！请等一下！”

喊声用上了某种扩音设备，清晰地穿透嘈杂的人声。周围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光翎和青鸾对视一眼，不但没停，反而同时加快了脚步。魂力虽然所剩无几，但多年战斗的本能还在，身形在人缝中穿梭，灵活得像两尾游鱼。

转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方忽然开阔——是片小广场，中央立着个巨大的红灯笼雕塑，下面围满了拍照的人，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而身后的脚步声，逼近了。

光翎咬咬牙，指尖凝出一点微弱的冰蓝光泽——魂力见底，这最多能冻住对方一息。

但青鸾按住了他的手。

“别用魂力。”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快速扫过广场，“左前方，那对老夫妇。”

光翎顺势看去。那是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妻，穿着同款的深红色唐装，正互相搀扶着站在灯笼雕塑前，似乎想合影却找不到人帮忙。老爷爷举着手机，有些无措地张望。

青鸾已经走了过去。

“老人家，”他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清朗，“可需帮忙？”

老奶奶转过头，看见青鸾的脸时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花：“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我们想拍个合照，小伙子你能帮我们按一下吗？”

“自然可以。”青鸾接过手机，后退几步，示意二老站好。

老爷爷搂住老奶奶的肩，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慈祥。青鸾举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方才观察路人时他已记住基本操作。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侧身，对还站在原地的光翎使了个眼色。

光翎立刻会意，抱着小狐狸小跑过去，凑到青鸾身边看屏幕：“拍得怎么样？我看看……”

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银白与青蓝的发丝在灯笼光下交织，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微光里格外清晰。

也就在这一刻，那个穿藏蓝制服的男子追到了广场边缘。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正专注看照片”的两人身上，又看了看旁边笑呵呵的老夫妇，眉头皱了皱，按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他转身，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那抹藏蓝色彻底消失在人群里，青鸾才将手机递还，礼貌地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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