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旗》二

千里魂归，双辞同寂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洛城，也传遍了大靖的每一个角落。

青家公子大婚之日饮药自尽，少年将军谢渊北境血战，孤身一人，战死沙场。

两个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朝堂，传到了民间，让整个大靖，都陷入了一片悲痛与唏嘘之中。

镇国将军府接到北境的战报时，老将军当场呕血，瘫倒在地，那个意气风发，立志平定北境的儿子，永远留在了雁门关外，再也回不来了。

而青家，更是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青母整日以泪洗面，青尚书一夜白头，看着儿子冰冷的遗体，悔不当初，却再也唤不回那个温润的少年。

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为青辞送行，为谢渊默哀。

他们终于知道，青辞为何宁死不娶，不是不爱，而是心中早已装下了那个北境浴血的少年将军；他们终于知道，谢渊为何拼死奋战，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早日归来，与洛城的少年相守。

一文一武，一柔一刚，自幼相识，心意相通，却被世俗桎梏，被家国牵绊，被命运捉弄，最终，一个红妆泣血，饮药而亡；一个血染疆场，孤旗擎天。

他们到死，都没能再见对方最后一面，都没能兑现当年的约定。

青辞的灵堂，设在青家后院的梅林里，那是他们年少时相遇相伴的地方，枝头的梅树，依旧亭亭如盖，只是再也没有了少年并肩的身影。

谢渊的遗体，被北境的将士护送着，从雁门关出发，一路南下，朝着洛城而来，一路之上，百姓自发跪拜，送别这位少年英雄。

这一日，谢渊的灵柩，终于抵达洛城。

镇国将军府的人，扶着灵柩，缓缓前行，路过青府门前时，停了下来。

梅林里，青辞的灵位静静摆放，灵前，放着一支干枯的梅枝，是当年谢渊折给他的，也是他珍藏了多年的念想。

谢渊的灵柩，停在青府门外，与梅林里的青辞灵位，遥遥相对。

一内一外，一灵一柩，隔着一道府门，却像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千里的风沙，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风一吹，梅林里的梅枝轻轻晃动，像是少年人的低语，像是跨越生死的呼唤。

没有人再去说什么世俗禁忌，没有人再去提什么礼教纲常，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默默垂泪。

他们是大靖的才子与名将，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年少时的约定，是一生的执念，却终究，敌不过命运的安排，落得个双双离世，天人永隔的结局。

青辞等不到谢渊归来，谢渊也没能让青辞等到。

一句“我等不到你了”，一句“你等不到我了”，两句遗言，跨越千里，遥相呼应，道尽了一生的遗憾，道尽了入骨的爱恋与不舍。

后来，有人说，在一个梅雪纷飞的夜晚，看到洛城梅林里，有两道身影，一道身着月白长衫，温润如玉，一道身披玄色战甲，英武挺拔，并肩站在梅树下，相视一笑，如同年少时一般，无忧无虑，岁月静好。

也有人说，北境雁门关外，每到风雪之夜，便能看到一位少年将军，手持军旗，单膝跪地，望着南方，口中轻声呢喃，像是在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青辞与谢渊的魂魄，终于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千里，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元启十年，冬。

洛城又下了一场大雪，梅林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白梅似雪，红梅似血，映着漫天飞雪，美得惊心动魄。

青父与谢老将军，一同将青辞与谢渊的遗体，合葬在了梅林之中。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一片梅林，岁岁年年，梅开梅落，陪伴着这对未能相守一生，却终于长眠相伴的少年人。

风吹过梅林，梅雪簌簌落下，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一段不容于世俗，却刻骨铭心的爱恋。

青辞，谢渊。

辞渊之恋，始于梅雪，终于生死，纵是相隔千里，纵是世俗不容，纵是此生无缘，亦要来生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