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在贺峻霖的鼻尖缭绕不去。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窗前,望着外面被雪覆盖的世界,眉头紧锁。这味道太不协调了,像一缕不属于这个陈旧空间的异物。是邻居路过,还是……和陈心蕊的案子有关?
他回到屋里,陈母已经平静了一些,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贺峻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了她。他留下一张名片,轻声告别,带着满腹的疑虑离开了。
回到住处,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走到书桌前,再次翻开了那份薄薄的档案。昏黄的台灯下,那封神秘的信件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你的秘密。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这个“秘密”是什么?“老地方”又在哪里?当年警方的调查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这封信,仿佛它无关紧要。但直觉告诉贺峻霖,这封信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赵,是我,贺峻霖。”他压低声音,“帮我查一下,十二年前陈心蕊失踪案,负责的那个老刑警叫什么?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未经删减的卷宗副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良久,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小贺,你还在查这个案子?实话告诉你,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老李,早就退休了,而且……中风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
贺峻霖心头一沉。
“而且,卷宗我也帮你调了,确实只有你手头那些。”老赵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我查到一个细节。当年在陈心蕊失踪的当晚,有目击者在案发地附近看到过一个行为古怪的女人,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大衣,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不过,当时的笔录里,这个信息被划掉了,理由是‘与案情无关’。”
红色大衣。甜腻的香水味。
贺峻霖挂断电话,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线索开始变得复杂,但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他脑海中形成。这个案子,远比看起来要深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贺峻霖几乎泡在了市图书馆的旧报纸库里。他不再直接寻找陈心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年代的社会新闻,特别是那些关于青少年、关于家庭秘密的报道。
终于,他找到了一篇十二年前的旧闻,一篇关于一个因为家庭虐待而离家出走的少女的报道。报道里没有提到少女的名字,但提到了一个细节:那个少女在失踪前,收到了一封同样内容的信,笔迹歪扭,没有署名。
报道的最后,少女被找到时,精神已经失常,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他是个魔鬼……红色的……都是红色的……”
贺峻霖的手微微颤抖。他仿佛看到,十二年前那个雪夜,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将一封信递给了一个惊恐的女孩,并带走了她。
他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冷月挂在天边。
他必须找到那个“老地方”。
第二天,贺峻霖拿着一张当年案发街道的旧地图,开始逐户走访。他询问每一位老住户,关于十二年前那个冬夜的记忆。大多数人已经记不清了,但当他问到一位在街角修了一辈子鞋的老人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惊悸。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老人用满是老茧的手,指着贺峻霖手中的地图。
“我想知道,当年那个叫陈心蕊的女孩,她在附近有没有一个固定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据点?”贺峻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老人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回忆一段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地图上一个靠近废弃铁路的小公园。
“那里……以前有个小亭子,夏天的时候,有个女孩总是一个人坐在里面看书,冬天亭子里太冷,就没人去了。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最后一次见那个女孩,就是在亭子附近。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她跟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往亭子那边去了。我以为是她妈妈,就没在意……”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找到了。
他谢过老人,按照地图的指引,走向那个废弃的小公园。公园已经荒芜,杂草丛生,那个小亭子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柱子,顶棚早已坍塌。雪花落在断壁残垣上,更添几分萧瑟。
贺峻霖走进亭子,四周一片死寂。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十二年前那个夜晚的空气。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亭子角落里,一根柱子下方。那里,有一块半埋在泥土和积雪下的、破碎的水泥块。水泥块上,似乎刻着什么模糊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面的雪和 dirt。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慢慢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心”字。
贺峻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立刻拨通了老赵的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老赵!定位我的手机!马上带人来城郊铁路旁边的废弃公园!我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
他挂断电话,环顾着这个寂静的亭子。风穿过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一棵枯树后,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