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甜的一段时光，全是倒计时

高三的风总带着试卷油墨与栀子花香的味道，吹过教学楼的走廊，也吹过苏晚和陆知夏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那段日子，是苏晚这辈子最甜的时光，甜到后来她每次回想，都觉得像浸在蜜里的梦，醒了就只剩空落落的疼。

陆知夏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分给了她。

每天清晨六点半，他的消息会准时出现在苏晚的手机屏幕上：“醒了吗？我在你家楼下，带了你爱吃的豆沙包。”晚上下了晚自习，他会陪着她在教室多刷两套理综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他会轻声帮她讲错题，把复杂的公式拆成她能听懂的短句。周末的午后，他会牵着她去城郊的公园散步，沿着开满蔷薇的小路慢慢走，给她买那家排很久队才能买到的草莓蛋糕，看着她小口咬下去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眼底的温柔能漫出来。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不吃香菜，所以每次一起吃饭都会提前把菜里的香菜挑干净；奶茶要三分糖，少冰，永远记得她的口味；吃饭时喜欢坐左边的位置，说能靠着墙更有安全感；睡觉必须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不然就会失眠。这些细碎的小事，他都一一记在心里，比苏晚自己还要清楚。

有一次模拟考失利，苏晚刷题到深夜，眼皮打架，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温暖的布料盖在自己身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清香，是陆知夏身上的味道。等她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身上盖着他的黑色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桌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包黄油小饼干，牛奶的温度刚好入口，饼干是她最爱的口味。

陆知夏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桌上，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浓得像要滴出水来，连晨光落在他睫毛上的弧度，都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和。

苏晚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困意：“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睡安稳。”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熬一整夜只是寻常小事。

苏晚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陆知夏，你对我太好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什么稀世珍宝，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天晚上，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陆知夏，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知夏愣住了，几秒钟后，他慢慢笑了起来，左边脸颊的梨涡浅浅陷下去，好看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是。”他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像要把她刻进眼底，“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

苏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凑近一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苏晚，我不敢说以后怎么样，但我现在……很喜欢你。”

她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也是。”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手臂收得很轻，很克制，仿佛一用力，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他怀里。

那时的苏晚，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她以为，他们会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学，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一起慢慢变老。她以为，他怀里的温度会一直暖着她，他给的甜会一直延续下去。

她从来没想过，这段最甜的时光，从一开始就是倒计时。

他给她的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藏在细节里的疼惜，都是提前预支的余生。

那些他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他深夜里独自叹息的瞬间，那些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与不舍，都被沉浸在甜蜜里的苏晚，一一忽略了。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原来有些温柔，从一开始就带着告别的意味。他拼尽全力给了她一整个夏天的甜，却在她最幸福的时候，悄悄抽走了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