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推理悬疑 

32.塞纳河畔的邀请函

推理系列小说1:伦敦的国际拼图

三月的伦敦,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意,但学院草坪的边缘,已经有零星的早樱冒出了淡粉色的花苞。刘景然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犯罪心理学教材,穿过主楼前的广场时,正好看见布告栏前围着一小群人。

是猫崎。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布告栏拍照,表情专注得像在记录什么重要证据。刘景然走过去,隔着几个人的肩膀看向那张新贴出的海报。

深蓝色的底,烫金的法文花体字,配着巴黎歌剧院的夜景照片——穹顶的金色雕像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台阶上方的廊柱像沉默的守卫。海报顶部用英文写着:

“春季研学:巴黎的艺术与历史之旅”

日期:2025年3月15-21日

目的地:巴黎歌剧院、卢浮宫、奥赛博物馆、凡尔赛宫

特别活动:莫扎特《A大调第11号钢琴奏鸣曲》专场音乐会

报名截止:3月5日

“你要去吗?”刘景然问。

猫崎转过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嗯。奥利维亚说她父亲能弄到内部票,前排座位。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离开伦敦一段时间,也许对大家都好。”

刘景然懂她的意思。距离星尘社事件已经过去半年,学院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完全消失。走廊里偶尔还会有人压低声音谈论“拼图杀手”,图书馆三楼那间发生过火灾的实验室依然锁着,音乐教室虽然重新开放,但很少有人愿意晚上去练琴。离开这座充满阴影的建筑,去一个全新的城市,听起来确实像某种必要的喘息。

“我也去。”他说。

猫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看海报:“亚诺肯定也会去,他昨天就在说想去看巴黎的足球赛。莎拉……我不确定。奥利维亚应该会去,她法语很好。”

他们离开布告栏,沿着林荫道往食堂走。早樱的花瓣被风吹落,在他们脚边打着旋。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烤面包香气——新来的厨师手艺不错,但总有人会提起肯尼斯,然后突然沉默。

“你最近……还会听到那些声音吗?”猫崎问,声音很轻。

刘景然摇摇头:“没有了。医生说药物代谢完了,副作用应该都消失了。只是偶尔会做梦,梦见……拼图,还有火。但醒来就忘了。”

“那就好。”

他们走进食堂。午餐时间,大厅里人声嘈杂,但A班常坐的靠窗区域相对安静。奥利维亚已经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红茶,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亚诺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刘景然旁边。

“看到海报了吗?”亚诺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巴黎!我们可以去看巴黎圣日耳曼的比赛!我查了赛程,那周正好有主场!”

“你是去研学还是看球?”猫崎挑眉。

“可以兼顾嘛。”亚诺咧嘴笑,笑容灿烂得像没经历过任何黑暗,“而且巴黎歌剧院,听起来就很酷。你们知道吗,那里有个地下湖,真的,可以划船的那种。还有传说说里面有幽灵,歌剧魅影就是在那儿写的……”

“那是小说。”奥利维亚头也不抬地说。

“但灵感来自真实地点啊。”亚诺不以为然,“说不定我们能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莎拉端着餐盘走过来,在猫崎旁边坐下。她看起来比半年前好多了,脸色红润了些,眼睛里的阴影也淡了。但刘景然注意到,她坐下时还是会下意识地选择背对门口、面朝窗户的位置——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需要安全感,需要看见所有出口。

“你们在说巴黎研学?”莎拉问。

“嗯。你去吗?”猫崎说。

莎拉沉默了几秒,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我不知道。我妹妹在爱丁堡,我本来打算那周去看她。”

“但你妹妹不是要考试吗?”奥利维亚抬起头,“你上周说的。”

“是……但她可以考完再见。”莎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去。换个环境……也许有帮助。”

“那就这么定了。”奥利维亚合上电脑,“我父亲认识巴黎歌剧院的管理层,可以安排后台参观,还有机会和演奏家交流。另外,他帮我们预订了塞纳河左岸的一家小旅馆,离主要景点都近,安全性也好。”

典型的奥利维亚式安排——高效、周全、不容置疑。刘景然有时候觉得,如果没有奥利维亚,他们这群人可能早就迷失在那些复杂的线索和危险里了。她的理性和资源,是团队能走到现在的重要支柱。

午餐后,他们一起去行政楼报名。注册处的老师是位和蔼的中年女士,看见他们五个一起出现,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理解的笑容:“去散散心也好。巴黎很美,春天尤其美。”

她递给他们报名表。刘景然在表格上填写信息时,目光扫过“紧急联系人”一栏,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填上了父亲的电话号码。半年前那场噩梦后,他和父母的联系频繁了许多,每周至少通两次电话,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聊些家常——北京的天气,母亲新学的菜,父亲研究的进展——但那种平常的、琐碎的对话,成了他重要的锚点,让他记得世界不只有死亡和谜题,还有活着的人,和继续前进的生活。

交完表,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正好。学院钟楼敲响两点,一群鸽子扑棱棱飞起,在天空中划出弧线,然后消失在主楼尖顶后面。

“一周后出发。”猫崎看着手里的行程单,“要准备什么吗?”

“护照、欧元、转换插头、法语常用语手册。”奥利维亚如数家珍,“还有,巴黎三月的天气多变,带件防水外套。”

“我要带相机。”亚诺说,“多拍点照片,等我回瑞典给我妈看,她一直想去巴黎。”

“我可以帮忙规划路线。”莎拉说,“我查过资料,巴黎有些小众的博物馆和咖啡馆,游客少,很有味道。”

刘景然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行程单。巴黎歌剧院,莫扎特,钢琴奏鸣曲。音乐,艺术,美。和半年前那些黑暗的、血腥的、扭曲的东西截然不同。这趟旅程,应该会是平静的、美好的、正常的吧。

应该。

下午的课是英国文学,代课老师讲着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关于爱与时间,关于美与永恒。刘景然看着窗外,樱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点头。他想起朴灿烈,想起音乐教室那架钢琴,想起琴键上的血,想起拼图上的字母P。

然后他摇摇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是新的学期,新的旅程,新的城市。他应该向前看,像医生说的那样,专注于当下,专注于重建正常的生活。

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书本,说笑着走出教室。刘景然和猫崎、亚诺一起往外走,在走廊里遇到了新转来的日本学生山田阳翔。他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空气中无声地敲击,像在练习弹琴。看见刘景然,他摘下一只耳机,微微点头。

“你们也去巴黎?”山田的英语带着日本口音,但很清晰。

“嗯。你呢?”

“去。我报名了。”山田的眼睛亮了一下,“巴黎歌剧院,我一直想去。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声学效果之一,是每个学音乐的人的梦想。”

“你弹钢琴?”猫崎问。

“嗯,从四岁开始。”山田抬起手,展示手指上厚厚的茧,“莫扎特第11号奏鸣曲……我练过。第三乐章,土耳其进行曲,很难。但很美。”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大厅里,一群B班的学生在讨论研学的事,其中有个巴西女生声音特别大,热情地描述着她想去的咖啡馆和爵士酒吧。还有个印度男生在计算汇率,说要在巴黎买多少巧克力带回家。一个韩国女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充满期待。一场普通的学校旅行,一群普通的学生,去一个普通的城市,看一场普通的音乐会。

刘景然深吸一口气,让这种平常感渗透进身体里。他需要这个。他们都需要这个。

走出主楼,黄昏的天空是淡淡的紫粉色。远处,伦敦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星星落在地上。一周后,他们会在另一个城市,看另一种灯火,听另一种音乐。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微的期待,像早春的花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希望这次,一切都会顺利。

希望这次,没有死亡,没有谜题,只有音乐,艺术,和短暂的、珍贵的平静。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要去巴黎?注意安全,玩得开心。拍点照片发给我和你妈看。爱你。”

刘景然回复:

“好。我会的。”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和朋友们一起走向食堂。晚餐时间到了,生活还在继续,一餐一饭,一天一天。

而巴黎,在一周后等着他们。

带着它的美,它的艺术,它的音乐。

也带着它尚未被揭开的、属于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