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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下着雪。
小镇的冬天总是这样,雪落得悄无声息,等早晨推开门,世界已经白了。但这一夜不同,雪是傍晚开始下的,细碎的雪花被风裹着,扑在窗玻璃上,化成小小的水珠。
周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发呆。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三舅今天去了邻镇的老朋友家,说是要住两天,走之前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叮嘱周平和楚砚寒“好好看家”。楚砚寒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安静地看着周平的背影。
他们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
从春天到冬天,从桃花到雪。周平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像做梦一样。那个人从虚空中走来,把他从消散的边缘拉回来,然后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住进了他的生活,再也没有离开过。
“想什么?”楚砚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平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雪好看。”
楚砚寒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远处的屋顶已经覆上了一层白,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也快要看不见了。
“确实好看。”他说。
周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以前见过很多雪吧?”
楚砚寒想了想:“见过。有一个世界,终年飘雪,雪落在地上不会化,日积月累,堆成了山脉。”
周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太远了,远得不像真的。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雪。小镇的雪没那么大,温柔多了,落下来的时候软绵绵的,像谁在天上撒棉花。
楚砚寒站在他身后,几乎是贴着背。周平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在这寒夜里格外清晰。他的心跳悄悄快了几拍,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
但楚砚寒的手环过来了。
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臂搭在周平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
周平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们在一起之后,不是没有过亲近的时候。牵手,拥抱,偶尔周平会踮起脚亲楚砚寒的脸颊,楚砚寒也会在无人的巷子里低头吻他的额头。但也仅限于此了。
周平没有躲开。
楚砚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把人拢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周平肩头,呼吸落在周平的颈侧,又轻又暖。周平感觉到那片皮肤在发烫,不只是颈侧,耳朵、脸颊、后背,整个人都在烧。
“冷吗?”楚砚寒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贴着耳朵。
周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冷。”
他确实不冷。炉火烧得正旺,身后还有一个人的体温,他觉得自己快出汗了。但他没有动,就那么靠在楚砚寒怀里,看着窗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屋里很安静。
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过了很久,楚砚寒忽然开口:“周平。”
“嗯。”
“今天三舅不在。”
周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知道三舅不在。三舅傍晚走的,走之前挤眉弄眼地看了他好几眼,说“慢慢看雪,不急”,那表情分明在暗示什么。周平假装没看懂,把三舅送出了门。
但现在楚砚寒提起这件事,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一心盼着什么。
“我知道。”周平的声音有些哑。
楚砚寒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炉火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周平看着楚砚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光,有窗外的雪,还有一个很小的、有些紧张的自己。
楚砚寒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认真的、带着温度的吻。楚砚寒一只手揽着周平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周平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楚砚寒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的雪还在下。炉火还在烧。
楚砚寒的唇离开了一瞬,看着周平被吻得泛红的嘴唇和有些迷蒙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以吗?”他问。
声音很低,像怕惊碎了什么。
周平看着他,过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楚砚寒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周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楚砚寒的怀抱很稳,从窗前到床边,几步路的距离,周平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他被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和皂角的味道。楚砚寒俯身看着他的时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人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周平忽然有些紧张。他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擂鼓。楚砚寒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没有急着动作,只是俯下身,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然后鼻尖。
然后嘴唇。
一下一下的,像雪落在身上。
周平慢慢地放松下来。他松开床单,手试探着抬起来,环住了楚砚寒的背。那人的背很宽,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周平的手在那里停顿了一瞬,然后慢慢收紧了。
楚砚寒的动作很轻,很慢。
他解周平衣扣的时候,手指也有些不太稳。周平感觉到了,忽然不那么紧张了——原来这个人也会紧张。他看着楚砚寒低垂的眉眼,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那人的手背。
楚砚寒抬起头。
周平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窗外的雪。但楚砚寒看着那个笑,心里的那根弦忽然绷得更紧了。他低下头,********感觉到那人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轻轻敲着窗棂。
炉火的光在墙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周平闭上眼睛,感觉到楚砚寒的唇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一个灼热的印记,像雪地里开出的花。
他的手插进楚砚寒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那人的头皮。
“楚砚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的、沙哑的。
楚砚寒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深沉的、克制的、却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周平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他主动吻了上去。
雪落了一整夜。
屋里的炉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但没有人觉得冷。两个人拥在一起,像两棵在风雪里长在一起的树,根系交错,枝叶相缠。周平靠在楚砚寒怀里,听着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踏实。
楚砚寒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画着什么,周平没有问,只是安静地感受着那份温度。
“冷吗?”楚砚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低的,带着些沙哑。
周平摇了摇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冷。”
楚砚寒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积雪上,整个世界都是白的。远处的屋顶、巷子、老槐树,全都覆着一层厚厚的雪,安静得像一幅画。
屋里也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过了很久,久到周平以为楚砚寒已经睡着了,那个人忽然开口。
“周平。”
“嗯。”
“谢谢你活着。”
周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他把脸埋进楚砚寒的胸膛,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找到我。”
楚砚寒的手收紧了一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这一小片天地照得温柔而安静。窗外是整夜的大雪,窗里是两个人的体温。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周平想。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荡气回肠。只有雪落在屋顶上,只有一个人在身边,只有一颗心贴着另一颗心。
他闭上眼睛,在楚砚寒的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还有雪。
但雪里有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