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带队的考古工作队,历经数日风尘仆仆的勘察与严谨细致的探方清理,终于在允朝遗址的核心台地之上,勘破了土层之下隐匿千年的规制,寻得了允朝开国君主陵寝的真正入口。整座陵墓依山川龙脉之势而建,墓道蜿蜒纵深,壁面绘着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依稀可辨的古拙壁画,那些线条勾勒出上古祭祀的仪轨、四方疆域的轮廓,还有早已失传的古允文符号,将一个湮没于史海的神秘王朝,缓缓铺展在世人眼前。
众人屏息凝神,缓步踏入主墓室,中央矗立着一尊重达千斤的整石雕椁,石面刻着云纹与瑞兽,纹路间藏着古人对生死轮回的信奉与对身后世界的敬畏。四周石台上错落摆放着青铜礼器、玉璧圭璋与陶制明器,皆是允朝礼制的真实写照。陈教授手持毛刷,轻声叮嘱队员轻拿轻放,每一件器物都关乎一段失落的文明,分毫马虎都不可有。
孟酒酒蹲身在角落一处隐于石壁的暗格旁,指尖拂去积尘,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静静卧于其中。此罗盘非铜非铁,取材似古阴沉木却冰寒沁骨,盘面无半点寻常堪舆所用的天干地支、八卦九宫与二十四山向,唯有一连串扭曲玄奥、似符似文的陌生纹路蜿蜒排布,中央指针泛着极淡的银辉,静立不动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气场,绝非世间任何一门风水术数所用的罗盘。她指尖轻触盘面,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顺着指尖漫入心神,仿佛这枚器物,本就不属于凡俗世间的规制。
队伍分散勘察墓道两侧耳室之际,墓室穹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颤,碎石簌簌落地,混乱之中孟酒酒与众人彻底走散。黑暗之中,她凭借手机微光摸索前行,竟在主耳室旁的石壁缝隙间,发现了一道从未被勘测过的隐秘通道。通道狭窄逼仄,尽头是一间四壁严丝合缝的封闭密室,她刚一踏足室内,身后厚重的石门便轰然闭合,石缝咬合的闷响震得人心头发紧,彻底将她困在了这方与世隔绝的幽暗空间里。
死寂瞬间吞没了所有声响,没有光线,没有风动,连自己的呼吸都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古墓特有的阴冷气息。孟酒酒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石壁,心脏狂跳不止,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直面古墓险境,与未知的死亡擦肩而过。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深知上古墓葬机关环环相扣,鲁莽冲撞只会触发更致命的陷坑与毒弩,唯有以考古所学的古建规制与机关常识,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她缓缓蹲下身,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一寸寸扫过密室四壁。整间石室依古法营造,四壁平整如镜,不见任何明显的门环与凹槽,唯有高处刻着几排细密的篆文纹路,与那枚诡异罗盘上的符号隐隐呼应。孟酒酒凝神回想课堂上所学的上古墓葬机关形制:先秦至中古的隐秘陵寝,机关多依阴阳五行、纹路次序而设,暗合天地数理,绝非蛮力可破。
她指尖贴着粗糙的石壁缓缓移动,触感冰冷坚硬,某几段刻痕明显比周遭更深,像是古人刻意留下的触发节点。她屏住呼吸,依照符号从简至繁、顺应五行生克的顺序,轻轻按向第一块凸起的石纹。
“咔——”
一声极轻的机关闷响,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头顶落下细碎石屑,墙面微微向内陷了几分,石门却纹丝未动。孟酒酒心头一沉,知晓这是连环机关,按错次序只会将自己逼入绝境。她重新盯住那些纹路,忽然想起罗盘指针始终恒定的方位,暗合北斗指向,当即依照记忆中的方位重新辨认纹路排布,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按向第二道关键刻痕。
又是一声机关轻响,这一次,密室角落的青石板缓缓错开一道细缝,微弱的光从下方透出,隐约露出一方仅容掌心的暗格。孟酒酒心脏骤缩,目光匆匆扫过暗格,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枚刻着同款古纹的细小金属物,形制古朴,似符似佩,来不及细辨其用途。几乎在同一瞬,厚重的石门传来沉闷的滚动声,石缝一点点扩大,带着墓道深处凉意的新鲜空气涌入室内。孟酒酒不敢多做停留,将那枚小物件攥入掌心,快步走出密室,沿着蜿蜒墓道小心折返,不多时便与正提着心四处寻找她的陈教授一行人顺利汇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藤大学,临床医学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白墙明净,实验台整洁,玻璃器皿与现代试剂整齐排列,构成了与千年古墓截然不同的现代学术天地,满室皆是西医解剖、药理分析的科学氛围。罗瑾身着白大褂,正依照课程要求整理储物柜,将摞在高处的专业教材逐本取下,准备归类摆放。
他伸手抽出一本厚册时,不慎连带将书前挡着的一只长方形旧木盒一同拉了出来。盒子本就被长久压在书堆深处,积着一层薄灰,受力之下径直摔落在地,盒盖应声弹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从盒中缓缓滚出,在光洁的地板上徐徐展开,纹路与字迹清晰显露出来。
罗瑾俯身拾起卷轴,指尖抚过粗糙的兽皮纹理,展开的瞬间微微蹙眉。卷轴之上并非西医解剖图谱或是药理说明,而是一方用工整小楷书写的中药方剂,药材名称生僻晦涩,多为山野奇草与上古药名,配伍章法暗合中医阴阳调和之理,却又与传世古方截然不同,与满室现代医疗器材格格不入。
罗瑾主修西医临床,对中医药理本就涉猎不深,更从未在任何医学典籍中见过此方,既不知药材来历,也不懂配伍用意,只觉此事蹊跷至极,违和感萦绕心头。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兽皮卷轴小心折起,轻轻收进了自己的背包,打算日后寻机细细探究。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灯火次第熄灭,实验室也渐渐归于安静。千年古墓中的诡异罗盘、密室里的神秘小物,现代实验室里不合时宜的古方卷轴,一古一今,一秘一明,两段看似毫无关联的际遇,在无人察觉的时光角落,悄然系向同一段深埋于岁月、关乎上古秘辛的未知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