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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花夏,初见人间。

捡到一只会说我不是天使的雪弥

自那日被撒旦断然拒绝后,雪弥便再也没有当着他的面提起过“人类”与“人间”。

她依旧每日抱着那枚鎏金怀表,乖乖跟在撒旦身侧,吃饭、听事、坐在廊下看荧光草发光,小尾巴晃得温顺,粉蓝色的眼眸里永远是干净柔软的笑意,乖巧得让整座宫殿的恶魔都放下了心。

没有人知道,那一句“不要问”,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人性本就如此——越是被禁止的东西,越会在黑暗里疯狂生长。

越是被捂住眼睛,越想拼命掀开指缝,去看那 forbidden 的世界。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一切与人间有关的碎片。

莉娜打扫藏书室时,她会凑过去,软声问那些落灰的古籍里写了什么;艾拉训练归来擦拭武器,她会装作无意,打听地狱与凡界的边界在哪里;伊莱娜调制草药,她会静静听她提起人间的晨露、晚风、四季更迭;就连阿斯莫德偶尔来打趣,她也会睁着无辜的眼睛,套问两界通道的秘密。

她学得极快。

她知道了,地狱与人间并不相通,唯有万魔殿最深处的旧回廊尽头,藏着一道被撒旦亲手封印的遗忘之门——那是曾经堕天之路,也是如今,唯一能悄无声息踏入人间的缝隙。

她知道了,封印只有在夜半岩浆潮落、荧光草最黯淡的时刻,会出现一瞬松动。

她还知道了,撒旦每晚会在子时去地狱深渊处理魔息,那段时间,寝殿与回廊的守卫最松。

所有信息被她一点点拼在一起,像悄悄拼凑一张通往远方的地图。

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被全世界宠着、毫无心机的小丫头。

可在无人看见的心底,一场小小的、叛逆的远行,已经悄然定稿。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说艾拉,不说莉娜,不说伊莱娜,更不说撒旦。

因为她隐隐明白——温柔的守护,有时也是最牢固的牢笼。

他们爱她,所以要把她圈在安全里;可她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被所有人藏起来的世界。

这不是不听话,只是一个孩子,第一次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想要长大的念头。

出发前夜,地狱依旧是永恒的赤红云霭。

雪弥抱着怀表,乖乖靠在撒旦身边,听他低沉的声音讲着地狱的旧事。她仰头看他赤金色的眼眸,心里轻轻发酸,却没有半分退缩。

“大人。”她轻声喊他。

“嗯?”

“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撒旦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永远。”

雪弥眨了眨眼,把那一点愧疚藏好。

她只是去看一眼,真的,就一眼。

看完,她就回来,回到他身边,再也不问人间,再也不好奇。

夜半子时。

深渊方向传来低沉的魔息滚动,撒旦的气息离开了宫殿。

荧光草一盏盏暗下去,廊下陷入浅淡的黑暗,守卫们换岗的间隙,空无一人。

时机到了。

雪弥悄悄从床上爬起,没有点灯,只借着怀表淡淡的白光,把那枚鎏金怀表紧紧揣在怀里——这是他给她的,带着他的温度,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陪伴。

她没有穿鞋,赤着小脚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小尾巴紧张地绷成一条细线,却一步也没有停。

她避开了艾拉巡逻的路线,绕开了莉娜值守的偏殿,躲过了菲丽斯无声的视线——那一夜,菲丽斯恰好被撒旦调去深渊待命,像是命运,又像是一场刻意的成全。

旧回廊尽头,黑暗里浮动着细碎的金色纹路。

那是撒旦的封印,威严、强大、不容侵犯。

可就在岩浆潮落的一瞬,封印中央,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缝隙那端,飘来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

没有地狱的燥热,没有魔息的沉郁,清、冷、轻、软,像风,像露,像一个从未见过的梦。

那是人间的风。

雪弥站在缝隙前,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回头望了一眼万魔殿的方向,撒旦的气息遥远而温暖。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回去吧,回去就安全了。

可另一个更强烈的声音在喊: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人类长什么样子。

她咬了咬唇, tiny 的手攥紧怀里的怀表。

一步,跨了过去。

封印缝隙在她身后轻轻闭合,不留一丝痕迹。

地狱的喧嚣、岩浆的流淌、宫殿的温暖……一瞬间全部远去。

眼前,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黑暗。

不是地狱的暗红,是真正的、安静的、带着凉意的黑夜。

远处,有一点一点微弱的光,像散落的星星。

有风拂过她的脸颊,柔软得不像地狱的风。

有陌生的声音远远传来,轻浅、温和,带着人间独有的烟火气。

雪弥站在陌生的土地上,怀里的怀表轻轻滴答。

她终于,来到了这个被撒旦拼命藏起来的世界。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踏入缝隙的那一瞬,

地狱深渊里,撒旦赤金色的眼眸骤然一沉。

他掌心跳动的魔息,猛地断裂。

万魔之王缓缓抬头,望向旧回廊的方向,声音轻得发颤,却裹着铺天盖地的恐慌:

“……雪弥。”

他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一一一一一

缝隙闭合的余温还残留在衣角,雪弥便被一股全然陌生的气息包裹。

没有地狱终年不散的燥热,没有岩浆翻滚的闷响,连空气都是凉的,轻的,带着草木与泥土独有的清新味道。她赤着脚踩在松软的草叶上,指尖微微蜷缩,粉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像一只误入凡尘的小兽。

天上真的有月亮。

不是地狱里虚幻的光,是清清凉凉、洒下一地碎银的真月亮。

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斜斜生长,粗壮的枝干弯出温柔的弧度,树下藏着一个黑漆漆的树洞,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带着甜香的叶子。

雪弥下意识朝着那片安静走去。

树洞像一个温柔的怀抱,苹果树的阴影遮住了月光,恰好能让她藏起自己不属于人间的模样——后腰微微晃动的小尾巴,耳尖浅浅的魔纹,还有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绝无仅有的粉蓝色眼眸。

她蹲在树洞旁,小手轻轻摸着粗糙的树皮,鼻尖萦绕着苹果清甜的香气。

这就是人间。

真的和莉娜说的一样,安静,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就在她出神的刹那,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小路另一头慢慢靠近。

雪弥猛地一僵,尾巴瞬间绷紧,下意识往树洞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张地朝外望去。

来了。

她心心念念、被撒旦严禁窥探的——人类。

月光缓缓拨开树叶,照亮了来人的模样。

是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年。

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带着夜里的凉意,鼻尖微微泛红。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低着头,像是在寻找什么,脚步轻而小心,生怕惊扰了夜里的宁静。

没有恶魔的獠牙,没有天使的羽翼,没有地狱里狰狞的纹路。

他有着干净的黑发,柔和的眉眼,鼻梁轻轻翘着,嘴唇薄薄的,皮肤是温暖的浅蜜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一道小小的月牙。

普通,却又鲜活。

脆弱,却又明亮。

雪弥屏住了呼吸。

原来这就是人类。

原来撒旦拼命不让她看见的,是这样一种干净得近乎易碎的生灵。

男孩似乎察觉到了树洞里的目光,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也愣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姑娘。

头发像浸过月光的丝,眼睛是浅得透亮的粉蓝色,像藏着一整片初春的天空,明明看着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干净到极致的灵气。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惊呼,只是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点温和的惊讶,然后小心翼翼地、慢慢朝树洞走近。

“你……是谁呀?”

男孩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苹果花,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与温柔,没有半分恶意,“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是不是迷路了?”

雪弥紧紧攥着怀里的鎏金怀表,指尖微微发抖。

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比怀表的滴答还要急促。

这就是人类的声音。

不凶狠,不冰冷,不傲慢,像一捧温水,轻轻落在心尖上。

她咬着唇,不敢说话,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粉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男孩看出了她的紧张,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只是乖乖站在苹果树旁,把手里的竹篮轻轻放在地上,露出里面几颗红彤彤、圆滚滚的苹果。

他拿起一颗最饱满的,轻轻递到她面前,笑容柔软又真诚:

“这个给你。苹果,很甜的。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给树洞里面的小松鼠送吃的……你别怕。”

月光落在苹果上,映出诱人的红润。

少年的指尖干净而温暖,眼神澄澈,没有一丝贪婪,没有一丝算计,没有地狱里那些藏在温柔下的野心,也没有撒旦藏在守护里的偏执。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善良的人类男孩。

雪弥看着那颗苹果,又看了看少年温和的眉眼,心底那根被撒旦强行按住的弦,忽然轻轻一颤。

她忽然明白了一点点——

为什么人类既被赞美,又被唾弃。

为什么撒旦宁可将她锁在地狱,也不愿让她踏足这里一步。

因为人间太干净,也太容易脏。

因为美好太脆弱,一碰,就可能碎。

而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人间最纯粹的那一面——

无知,无害,温柔,明亮。

她缓缓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颗冰凉甜香的苹果。

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远处的天际之下,地狱深处,一声几乎要撕裂三界的魔啸,无声地炸开。

路西法,疯了。

树洞旁的月光依旧温柔,苹果清甜,少年眉眼干净。

雪弥望着眼前真实的人类,粉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属于人间的烟火,也第一次,埋下了注定让万魔之王失控的、最危险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