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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狱残翼

捡到一只会说我不是天使的雪弥

北风呼过,卷起万顷雪花。鹅毛大雪在空中无情的飞舞,落在枝叶上,落在雪白的头发上,落在被赤肉与白羽包裹的肩背。白毛不断刺激她的疼痛神经,使她保持清醒。

咔吱——咔吱——

雪被踏实的声音不大,但一直回响在她的耳边。半个小脚掌被冰雪冻得赤红,却还在雪地上艰难挪动,雪面上蜿蜒着点点暗红的血迹——那是从她破损的翅膀上缓缓淌下来的,混着融雪在冰面晕开触目的痕迹。这样严重拖慢了她的速度,可她不得不这样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伤口的灼痛与极寒的刺骨感交织,让她每一次落脚都在透支残存的意识。

受伤的那只翅膀早已麻木失觉,破损的羽骨刺破皮肉,外翻的白羽不断啃噬着她的血肉,如狼似虎地想让自己的身体藏在血肉里。严寒的天气几乎要将她彻骨冻死,另一只尚且完整的翅膀,此刻笨拙地将她蜷缩的身躯紧紧裹起,试图用仅存的羽翼留存一丝微弱的温度,可凛冽的寒风依旧能从羽翼的缝隙中钻进来,裹着雪粒打在她冻得发紫的肌肤上。

“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轻声呢喃着,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风雪吞噬。纤细和弱小的手臂环抱着自己冰凉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存在什么过错,可伊甸园的天使们,却给她扣上了一顶帽子——“不洁”。

所有的天使都要杀她。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羽翼,看着身上依旧沾染着天使光环余温的衣袍,心头漫过无尽的茫然与悲凉。她还算是天使吗?

白色的裙子与制服早已被血液浸得发暗,暗红的血渍在雪地上蜿蜒成扭曲的纹路,与她身上斑驳的白羽、肩头堆积的霜雪混在一起,狼狈得刺目。头顶的光环早已黯淡无光,垂在额前,连一丝神圣的微光都再透不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属于“天使”的力量。

雪还在簌簌落下,落在她残破的羽翼上,落在她冻得发僵的唇瓣上。她蜷缩在冰冷的雪堆里,感受着体温一点点从指尖流失,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反复拉扯,唯有那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呢喃,还在风雪中微弱地回荡。

天色彻底沉了,铅灰色的雪幕压得很低,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都被吞噬殆尽。

“不走了……不走了……”她的声音碎在呼啸的北风里,像濒死的蝶翼振颤,顿了顿,又溢出一句喃喃的自语,“不逃了……也不逃了。”

她终于撑不住那点摇摇欲坠的力气,一屁股重重砸在冻得坚硬的雪地上。冰凉的雪粒钻进破损的衣摆,贴着早已冻僵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环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像一截被丢弃在寒雪中的残枝。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翅膀,那对曾承载着圣洁光芒的羽翼,此刻只剩残破的白羽与外翻的血肉,被冰雪冻得发紫发僵,连轻轻颤动都成了奢望。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里钻,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眼前渐渐蒙起一层白雾。低温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揽住她的意识,哄着她沉入永眠。

“算了……这样死了,挺好的……”

意识飘在混沌的边缘,身体软得要倒向雪堆,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肩。

那温度太突兀,太珍贵,像寒夜里骤然燃起的星火,瞬间灼痛了她冻僵的感知。

是追兵吗?是那些将她斥为“异类”、欲除之而后快的伊甸园天使?还是她曾听过的、觊觎天使血脉的人类?

星夜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脖颈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轻哼一声。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

来人的黑发如瀑垂落,一直铺到腰际,在昏暗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面色如初春带霜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凛冽。耳际那枚银质镶金边的十字架熠熠生辉——那是伊甸园大天使的象征,是她曾无比熟悉,如今却只想逃离的烙印。

白裙及膝,纤巧的裙摆绣着金色的花边,剪裁精致,依旧保持着圣洁的模样,可落在雪弥眼里,却刺得眼睛生疼。

“拉斐尔……”

声音从干裂的唇间溢出,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拉斐尔……”她又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裹着哭腔,“快走……求你……”

她虚弱地抬手,指尖轻轻推搡着拉斐尔的手臂,力道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决绝的催促。粉蓝色的异色瞳孔蒙着水汽,早已失了往日的光彩,只剩满满的惶恐。

拉斐尔是伊甸园里,唯二真心待她的人。是她躲了三天三夜,拼尽全力也要护在身后的光。她不能让自己的绝境,沾染了对方的洁净,更不能让她,因自己而被卷入这场审判。

“或者……”雪弥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瘦骨嶙峋的膝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又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绝望,“你们杀了我吧。他们不正在悬赏我的命吗?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你们把我带走,也算立了功,对你们有好处……”

她的语气没有半分怨恨,也没有半分愤怒,只有被绝望掏空后的沙哑与麻木。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困惑与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破堤而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冻得发紫的脸颊上,瞬间又被寒风凝成细碎的冰珠。身处冰天雪地的绝境,伤痛与寒冷都没能让她落泪,可眼前这抹熟悉的温柔,却轻易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

“你没做错。”

拉斐尔的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她伸手,将一件带着体温的白色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星夜身上。大衣的温度顺着布料渗进来,一点点焐热了星夜冰凉的肌肤,也焐热了她早已冻僵的心脏。

“做错的是伊甸园,是那些偏执的规则,不是你。别哭,好不好?”

她的话像温柔的潮水,一遍遍漫过星夜的泪堤。“对不起……对不起……”雪弥猛地伸手,死死攥住拉斐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挲着对方温热的掌心,仿佛一松开,这唯一的温暖就会消失不见。

“我不是故意哭的……我忍不住……”她埋首在拉斐尔的衣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香气,眼泪却不敢真的沾湿那洁净的衣料,只是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我谁都不恨……我不恨伊甸园这样对我,也不恨那些追兵想杀我……我只是……恨我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我是‘异类’……我逃了三天,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错了……”

拉斐尔轻轻环住她,手掌覆在她颤抖的背上,一下下轻柔地拍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好了,小雪,不是你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莹白的透明液体,小心翼翼地倾倒在星夜溃烂的翅膀上。

液体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星夜浑身一颤,却不是疼痛。那些外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损的羽翼一点点恢复生机,原本刺骨的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暖意。

“你不必这么苛责自己,”拉斐尔看着她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手臂上、腿上,还有衣襟下暗藏的旧伤,眼底漫过心疼,“别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雪还在下,落在拉斐尔的发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雪弥在她的怀里,感受着那抹来之不易的温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泪依旧无声地流着,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至少,在这片无边的寒雪里,她还有一方可以依靠的余温。

拉斐尔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雪粒,叹息声里满是心疼:“你还只是个孩子啊。”

她的话音落下,雪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大衣口袋里早已空空如也——拉斐尔带来的药品,已经在之前的伤口愈合中耗尽了。她眼眶瞬间漫上水雾,那双粉蓝色的异色瞳孔里,只剩纯粹的单纯、委屈,还有藏不住的、对未知的恐惧。

“饿吗?”拉斐尔轻声问,声音温柔得能抚平所有棱角。

“饿……”星夜的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翼翼地贴着喉咙溢出。她这三天里,只顾着躲追兵、想着自己的“过错”,全然忘了饥寒交迫的自己,此刻满心还装着对拉斐尔的担忧,连一句饿都说得怯生生的。

“那我——”

拉斐尔刚要开口,树洞外骤然传来尖锐的呼喝声,打破了雪林的静谧:“去!去那边找找!一定要找到她!”

那是追兵天使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疯狂的杀意。

拉斐尔猛地抬头,银质耳坠上的十字架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冷光,目光紧锁声源处,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拉斐尔……”雪弥攥着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不安。

“你在这别动,听见没?”拉斐尔突然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雪弥的头顶,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指腹擦过她挂着泪珠的脸颊,“那边有个小树洞,你就在那等我回来,乖。”

“好……”雪弥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树洞边缘,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雪林里。

拉斐尔看着雪弥钻进树洞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张开羽翼。洁白的羽翼划破风雪,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她朝着声源处疾飞而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你们在干什么?!”

拉斐尔的声音冷冽如冰,炸响在雪林上空。那两名捧着白羽发光长剑的天使,正循着踪迹往树洞方向搜寻,闻声回头,看见来人是拉斐尔,瞬间僵在原地,连忙躬身禀报:

“拉斐尔大人,要抓雪弥!”

“那边我搜寻过了,没有。”拉斐尔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去别处找,别再惊扰到她。”

两名天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硬着头皮反驳:“拉斐尔大人,一个天使不可以单独搜寻!”

“你们是在质疑我的实力,还是质疑我对伊甸园的忠心?”拉斐尔骤然蹙眉,周身的威压瞬间爆发,大天使的位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雪林里的寒风都为之凝滞,金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

“可、可这是梅塔特隆大人的命令……”一名天使声音发颤,支支吾吾地补充。

“书记官?”拉斐尔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是、是……”

“行。”拉斐尔回头,透过风雪看向树洞的方向,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随即又转回头,对着两名天使冷声道,“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展开双翼,金色的羽翼流光溢彩,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飞向伊甸园的方向。

那两名天使被这股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如惊弓之鸟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再说。

树洞深处,星夜趴在洞口,远远望着拉斐尔离去的方向,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眼底满是茫然与担忧。

伊甸园……悬赏令……

那些词语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心里。她不知道,一向圣洁温和的拉斐尔,会为了她,公然对抗伊甸园的命令;更不知道,这场以“圣洁”为名的追杀,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变成了偏执的审判。

雪还在下,落在树洞的边缘,落在星夜攥紧的手背上。她望着空荡荡的雪林,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拉斐尔会回来的吧?

她这样想着,把拉斐尔的大衣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寒雪里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也是支撑着她等下去的全部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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