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密,砸在杭州老宅的青瓦上,溅起一片潮湿的声响。吴邪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弯的芭蕉叶,眉头拧得像手里那半湿的烟。
“确定要去?”王胖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问,“那地方邪乎得很,再说了,‘那位’都多少年没露面了,九门里的老底子提起来都发怵,咱们这贸然上门……”
“没办法。”吴邪掐灭了烟,指尖泛白,“小花那边压不住了,那批货的来路太杂,牵扯到的东西,恐怕只有‘那位’能说清楚。”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毕竟,她是白家的家主,是……九门的老祖宗。”
这名号说出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白夏。
这个名字在九门残存的秘辛里,更像是个符号。没人知道她具体活了多久,只传从民国往前数,再往前数,甚至能摸到更古早的年月。有人说她见过真正的张起灵,有人说她手里握着长生的秘密,最邪乎的一个说法是——她的血,能让死人睁眼,白骨生肌。
吴邪和胖子最终还是上了路,目的地是一处藏在雁荡山深处的老宅。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只有一道爬满青苔的石门,像嵌在山腹里的一块疤。
按照手里那半张残破的地图指引,吴邪叩了叩石门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三声,不轻不重。
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带着陈年尘埃和草木腐殖的气息涌了出来,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院子里很暗,只有几缕天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像药,也不像香,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岁月里慢慢沉淀下来的气息。
“有人吗?”胖子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荡开,显得有些突兀。
没人回应。
吴邪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正屋那扇虚掩的木门上。门后似乎有个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窗边。
那人穿着一身极素的黑衣,料子看不出是什么,却在昏暗里泛着一种沉静的光泽。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请问,是白夏前辈吗?”吴邪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低声问道。
屋里的人没有动,仿佛没听见。
胖子有点按捺不住,刚想上前,却被吴邪一把拉住。他示意胖子看地上——离那人不远的地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瓷片,旁边还有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但已经干涸发黑。而那人的袖口,似乎也沾着一点同样的颜色。
就在这时,那人终于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清俊,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像蒙着一层薄冰。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时光,看过来的时候,吴邪甚至觉得自己像被某种古老的东西给盯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的目光在吴邪和胖子脸上扫过,没有停留,最后落在吴邪手里那半张地图上。
“九门的人?”她开口了,声音很淡,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清晰,“找我做什么。”
她的语气里没有疑问,更像是陈述。
吴邪定了定神,刚想说明来意,却瞥见她放在膝头的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但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不算深,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边缘的皮肉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很快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仿佛从未受过伤。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传说,竟然是真的。
白夏似乎没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和屋里的沉默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安静。吴邪深吸一口气,知道他们这次,是真的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