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发现,死后的世界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没有审判,没有轮回。
只有一条路。
很长很长,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路两边开着花,五颜六色的,永远不会凋谢。远处有一条河,水声轻轻的,永远不会停歇。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却永远是亮的,不知道光从哪里来,但到处都有光。
他站在那条路上,看着这些风景,愣了好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贺儿。”
他转过头。
张真源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那些焦黑的伤疤,完完整整的,和从前一样。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和那些年一样。
贺峻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来了?”张真源也笑了。
贺峻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
真实的。
能碰到的。
“真源。”他喊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张真源看着他,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嗯。”
“真的是你?”
“嗯。”
“不是梦?”
张真源笑了,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感觉到了吗?”
贺峻霖感觉到了。
咚,咚,咚。
真实的,有力的,活着的。
他忽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
“我想你。”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想你想了好久。”
张真源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看着你。”
贺峻霖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我了?”
张真源点点头。
“每天。每年。每分每秒。”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看着你吃面,看着你发呆,看着你每年七夕去那块墓碑前,看着你慢慢变老。”
贺峻霖的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张真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因为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他看着他的眼睛。
“虽然我很想,很想来找你。但我不能。”
贺峻霖的眼泪掉下来了。
张真源伸手替他擦掉。
“好了,不哭了。”他说,“现在不是来了吗?”
贺峻霖点点头。
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和很多年前一样。
和那些年一样。
他们就这样站着,抱着。
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远处的河水好像流得更慢了,久到路边的花开得更盛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喂,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啊。”
贺峻霖回过头。
丁程鑫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
可他的眼睛里,有笑意。
很暖的那种。
贺峻霖愣了一下。
“阿程?”
丁程鑫走过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看着贺峻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来啦?”
贺峻霖被他拍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怎么也……”
丁程鑫笑了。
“怎么,就许你们来,不许我来?”
贺峻霖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那副嫌弃又藏不住笑的表情。
眼眶又红了。
他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丁程鑫被他抱得有点懵。
“喂喂喂,干什么……”
贺峻霖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抱得很紧。
丁程鑫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我这不是来了吗?”
张真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
三个人。
终于又在一起了。
后来,他们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丁程鑫走在中间,贺峻霖和张真源在两边。
“这里到底有多大?”丁程鑫问。
张真源想了想:“不知道。走了很久,没走到头。”
“那前面有什么?”
“也不知道。”张真源笑了笑,“但不管有什么,一起走就行。”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贺峻霖一眼。
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说,“反正我也没事干,陪你们走走。”
贺峻霖笑了。
张真源也笑了。
他们往前走。
走过那片花,走过那条河,走过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走累了就坐下来休息。
丁程鑫靠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那两个人在那儿腻歪。
“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贺峻霖抬起头:“什么影响?”
丁程鑫指了指周围:“这里还有人呢。”
贺峻霖看了看四周。
只有他们三个人。
“哪儿有人?”
丁程鑫瞪着他:“我不是人?”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是。”
丁程鑫:……
张真源在旁边笑得不行。
丁程鑫叹了口气。
“行,我不是人。”他站起来,“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腻歪。”
贺峻霖赶紧拉住他。
“别别别,开玩笑的。”
丁程鑫看着他,又看看张真源。
“行了,不跟你们计较。”他又坐回去,“反正我也习惯了。”
贺峻霖靠在他肩膀上,笑着。
“阿程,谢谢你。”
丁程鑫愣了一下。
“谢什么?”
贺峻霖说:“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守着我。谢谢你每年去放花。谢谢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
“说什么呢。”他说,“应该的。”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
“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我不守着你们,守着谁?”
贺峻霖的眼眶有点酸。
张真源伸出手,握住丁程鑫的手。
“辛苦了。”他说。
丁程鑫看着他,又看看贺峻霖。
然后他笑了。
“行了,别煽情了。”他站起来,“走吧,继续走。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
贺峻霖和张真源也站起来。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香。
远处有什么在闪光。
也许是新的风景,也许是新的开始。
不知道。
可他们不在乎。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因为这一次,谁也不会再分开了。
走着走着,丁程鑫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对了,这里有没有饭吃?”
贺峻霖愣了一下。
张真源想了想:“好像不用吃饭。”
丁程鑫瞪大眼睛:“不用吃饭?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贺峻霖笑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丁程鑫:……
张真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丁程鑫看着他们两个,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说,“不吃就不吃。反正有你们在。”
他们继续往前走。
笑声飘得很远。
飘过那条河,飘过那片花,飘过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飘进永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