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山脚下的搜捕最终化作一场徒劳。那鬼王的踪迹仿佛融入了深林夜幕,任凭众人如何搜寻,都再难觅得半分影子。
李鹤鸣望着漆黑的山林,长叹一声,面色凝重地看向众人:“此地不宜久留,那鬼王术法诡异,再追下去恐有伏兵。诸位,先回城再从长计议吧。”
林如雪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眼下形势危急,只能狠狠跺了跺脚,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奈:“只能先回去了。清月……希望她能平安。”
王木与张莫也点头附和,几人收拾心情,与萧冥、苏清寒道别后,便匆匆回城打探消息。萧冥与苏清寒又在周边搜寻片刻,幽冥魂力扩散开来反复探查,依旧一无所获,加上担心林如雪等人折返碰头,最终也只能无奈折返城区公寓。
城中灯火阑珊,高楼林立间霓虹闪烁,与郊外的死寂截然不同。两人走进单元楼,刷卡推开公寓房门,屋内一片静谧,只有玄关小夜灯亮着暖光,客厅窗帘半拉,静谧得毫无异样。
“看来今晚是追不上了。”苏清寒松了口气,弯腰换鞋,指尖轻轻整理着鬓边的碎发,“那鬼王倒是狡猾至极,隐匿气息的手段无人能及。”
萧冥颔首,刚要应声,周身骤然一僵。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幽冥煞气,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四肢百骸,冰冷的寒意直窜天灵盖,周身的灵力竟被这股诡异气息死死压制,连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他猛地抬眼,看向客厅阴影深处,一道漆黑的身影卓然而立。鬼王战渊负手立于落地窗前,周身煞气翻涌却不外露,猩红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寒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两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鬼王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几分戏谑与压人的杀意,“本王还在思量,该如何寻到你们这两个屡次坏我好事的家伙,没想到你们竟自己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动,一道漆黑的魂力锁链如同灵蛇般窜出,瞬间缠住了萧冥与苏清寒的手腕脚踝,层层缠绕。两人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几步,被魂力牢牢禁锢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连灵力都被锁链不断吞噬。
“是你!”萧冥眸底寒光暴涨,即便只是炼气三重的修为,周身却骤然爆发出远超境界的判官魂力,墨色魂力裹挟着凛然神道煞气,疯狂冲击着束缚自身的锁链,掌心斩情神道的气息隐隐涌动,“你竟敢闯到我的住处,真当我奈何不了你!”
一旁的苏清寒虽只有筑基初期,却也毫无惧色,周身精纯灵气化作凛冽寒光,冰属性灵力层层爆发,配合萧冥一同发力,清冷嗓音掷地有声:“休得放肆!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两人修为看似低微,可联手爆发的战力却悍然不俗,萧冥的判官魂力与鬼王幽冥煞气天生相克,苏清寒的冰灵力又能冻结煞气蔓延,竟让那漆黑的魂力锁链隐隐崩裂、松动!
鬼王缓步走近,眼底掠过一丝实打实的讶异,随即又覆上冷戾。他此前与修士缠斗早已旧伤未愈,丹田处魂力郁结,周身煞气运转滞涩滞涩,方才更是清晰感知到林如雪、李鹤鸣带着李家精锐就在公寓附近街区,气息愈发靠近,若是缠斗过久,被对方合围,他带着李清月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区区炼气、筑基修为,竟能爆发出这般越境战力,倒是本王小瞧了你们。”鬼王沉声冷哼,不再留手,周身即便重伤却依旧霸道的幽冥魂力骤然爆发,铺天盖地的煞气席卷整个客厅,“但就凭你们,还拦不住本王!”
他抬手凝聚漆黑如墨的煞气掌印,不带半点留情,径直朝着两人轰击而去。
萧冥与苏清寒咬牙将自身灵力、魂力催动到极致,双双抬手抵挡,可境界与实力的悬殊差距终究无法逾越,两道身影瞬间被狂暴的力量震飞,重重撞在客厅冰冷的墙壁上,墙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
“噗——”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落在地板上,浑身骨骼仿佛尽数碎裂,经脉刺痛难忍,体内灵力、魂力彻底紊乱暴走,浑身酸软无力,已然身受重伤。
萧冥撑着地面,指尖死死抠进地板缝隙,勉强想要起身,可就在此时,一缕细如发丝、阴冷邪异的鬼气悄无声息地从方才煞气撞击处钻入他的识海,瞬间缠上他的神魂。
这缕鬼气带着极致的蛊惑与混乱,不断撕扯着他的神智,眼前开始浮现出虚妄的幻境,耳边充斥着阴恻恻的低语,视线骤然变得模糊混沌,周身气血翻涌得愈发厉害。
苏清寒也遭遇了同样的暗算,那缕鬼气侵入她的经脉,顺着灵气游走直逼识海,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冷,冰属性灵气彻底紊乱,连抬手凝聚一丝灵力都做不到,只能靠在墙边艰难喘息,意识都开始变得恍惚。
战渊见状,眼神微沉,不再恋战。他清楚,自己此刻重伤在身,若是再与这两个战力反常的对手缠斗,即便能斩杀他们,也必然会伤势加重,到时候李家精锐赶到,他绝无胜算,索性留下后手,速速撤离才是上策。
他转身看向沙发上的李清月,脚步微动便到了近前。
“战渊!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李清月猛地站起身,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径直挡在萧冥与苏清寒身前,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毫无惧色地死死盯着鬼王,声音带着怒火与强硬,“有什么冲我来,不准伤害无辜之人!”
“碍事之人,自然要先处置,不然他们只会不停纠缠。”战渊语气冷硬,却终究没有再落下杀手,长臂一伸直接将倔强的李清月揽至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沉声道,“李家的人就在附近,本王重伤未愈,不宜久战,立刻走!”
他最后瞥了一眼勉强支撑、全力抵御鬼气的萧冥,猩红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小子不过炼气三重,却身怀判官神道之力,与自己幽冥魂力天生相克,再加上身旁的筑基女修,两人联手战力远超同阶,绝非易与之辈。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这缕迷魂鬼气,就当是你们执意追猎本王的代价。”战渊冷喝一声,不再有丝毫迟疑,抱着李清月身形一晃,周身煞气包裹周身,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径直从敞开的落地窗跃出,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屋散不去的阴冷煞气。
屋内终于恢复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萧冥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按着太阳穴,额头上布满冷汗,牙关紧咬,全力运转体内仅剩的判官魂力,疯狂抵御着识海那缕不断作乱的迷魂鬼气。
鬼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神智,想要将他拉入混沌与暴戾之中,眼前幻境丛生,可他凭借着斩情神道的坚定意志,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浑身都因极致的挣扎而微微颤抖。
“呃……这鬼气……好强的蛊惑力……”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神魂传来阵阵刺痛,却始终不肯被鬼气掌控。
一旁的苏清寒紧闭双眼,运转冰灵力压制体内鬼气,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虚弱却清醒:“他根本……没打算与我们死战,他是忌惮林前辈他们赶来,且自身重伤,才匆匆撤离……可这鬼气太过诡异,寻常灵力根本无法驱散……”
萧冥勉强睁开眼,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猩红,那是鬼气侵蚀的痕迹,可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看着鬼王离去的方向,心头对鬼王的认知彻底颠覆:这鬼王绝非嗜血无脑的魔头,心思缜密,审时度势,下手有分寸,并未赶尽杀绝,且行事极为谨慎。
更让他在意的是,体内与鬼王同源却又相悖的幽冥、判官两股魂力,以及识海那枚随时可能爆发、迷失心智的隐患。
他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周身气息紊乱,却眼神坚定:“这鬼气,我能暂时压制,但终究是后患。这鬼王,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此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客厅内的暖光依旧,可弥漫的阴冷煞气、两人身上的重伤,以及识海潜伏的鬼气,都成了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场关乎心智、生死与恩怨的较量,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