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寒端着药膳的手微微一僵,脸颊掠过一丝慌乱,眼神躲闪开来,不敢与他对视。
被戳穿了。
萧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温和也渐渐冷去。
他可以接受刁难,可以接受压迫,可以接受以力压人,但他接受不了被人当作玩物试探、戏耍、拿捏心性。
他是万古判官,不是谁家圈养来考验成色的狗。
“你们苏家,倒是好手段。”
萧冥语气平淡,却寒得像冰,话音落下,他转身便朝外走去,没有半分留恋。
“萧冥!”苏清寒急忙唤道。
他不理,径直迈步出了院门,一路下山。
苏清寒心头一紧,连忙跟上。
他走得快,她便走得快;他放缓脚步,她也静静缀在身后,一言不发,就这么安安静静跟着。
山路漫长,风吹叶响。
萧冥终于停步,回头皱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跟着你,你要去哪里?”苏清寒仰着头,眼神倔强。
“回我自己的地方。”
“那我也去。”
“苏清寒。”萧冥语气沉了几分,“我与苏家,两清了。你们试探完了,戏也演完了,不必再假惺惺。”
“我没有假惺惺。”她小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不必。”
萧冥转身继续走,可不管他怎么走,身后那道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甩不开的影子。
他停,她停。
他走,她走。
他冷脸呵斥,她就低下头,乖乖听着,等他说完,又继续跟。
几番下来,萧冥心头火气更盛。
“你到底想怎样?”
苏清寒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又几分小心翼翼,轻声道:
“你之前,在长老堂可是答应提亲的。那么多人看着,你想反悔吗?”
一句话,戳中萧冥最恼的地方。
他猛地顿足,回身看向她,眸中第一次染上真切的怒意:
“提亲?那是我被你们蒙在鼓里!是你们联手设局,哄我开口,也算数?”
苏清寒被他骤然的气势慑得微退一步,却依旧仰着头,轻声追问:
“那如果……不是演戏,是真的呢?”
萧冥一怔。
“如果我是真的要你提亲,真的要嫁你,真的没有半点试探,没有半点算计……”
她望着他,目光认真,“你会照顾我吗?”
萧冥几乎是想都没想,语气斩钉截铁:
“若是真的,我豁出性命,也会护你一世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稳:
“我身为地府判官,执掌因果,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从不会言而无信。”
苏清寒猛地抬头,眸中瞬间亮得惊人。
气恼、慌乱、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倾心。
眼前这个人,生气时冷淡,被欺时愤怒,可一旦承诺,便重逾千斤。
她忽然觉得,那场戏,做得太值了。
一路无话,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萧冥在山下的住处。
一进门,萧冥便侧身挡在门口,沉声道:“你回去吧。”
苏清寒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我不回。”
“苏清寒!”
“我就待一会儿。”
萧冥脸色一冷,便要关门。
可他刚动,苏清寒周身已悄然泛起一缕灵气。
她如今已是半步筑基,修为远胜他这具凡躯。
只见她身形微晃,轻描淡写便从他身侧绕了进去,反手还带上了门。
萧冥:“……”
他修为不如人,拦不住,只能冷着脸走到一旁坐下,闭目不再理她。
苏清寒也不在意,自顾自在屋里打量。
屋子不大,却干净整洁,一看便是独自生活多年。她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桌角叠着的纸张。
一张薄薄的证明,落在她眼底。
——孤儿证明。
苏清寒指尖一顿,心头莫名一揪,一阵细密的心疼漫上来。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身世普通,却从没想过,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萧冥……”她轻声开口,“你这房子,是怎么来的?”
萧冥闭着眼,沉默片刻。
气已经消了大半,再想起这几日她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照料他,语气终究软了下来。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彩票,放在桌上。
“买的。”
“买的?”苏清寒一怔,“你哪来那么多钱?”
萧冥淡淡道:“中奖了,五百万。”
“五百万?!”苏清寒惊得睁大眼,“你怎么会……”
“不是寻常彩票。”萧冥声音平静,“这是用功德兑换的机缘。命中该有,自然会中。”
苏清寒修为不浅,自然知道功德为何物——无形无质,循天而行,极难积攒,更极难动用。
她愕然:“功德……还能这么用?直接换成钱财?”
“能。”萧冥点头,“但用一分少一分,用完便再没有了。”
苏清寒看着他,眼神越发复杂。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靠功德换钱立身,明明有大机缘,却活得低调隐忍,被人戏耍也只是沉默离开,承诺却重如泰山。
她忽然凑近一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调戏:
“既然功德能换东西……那你,怎么不兑换我?”
萧冥猛地一怔。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他看着眼前眉眼灵动、近在咫尺的少女,一时竟有些语塞。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有些不自然:
“功德只能改人念头、顺机缘、化灾厄……顶多,让你对我改观一些。”
他顿了顿,轻声道:
“你是活人,有魂有魄,有自己的心意,不是死物,换不来。”
苏清寒微微一呆,轻声重复:“……这样啊。”
可心里,却比听到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暖、更软。